第四章 城门外相见
陆宁看着江堰。
是,侯府出事她逃不掉,就算江堰有办法和离,她回了娘家还是一样的结果。
这些她都知道了,但江堰说,今日下朝他便得了风声,而后才去的陆家接她。
所以上一世他也早就知道侯府要出事。
她只知道自己听了一宿的凤求凰,可江堰既然已经知道天亮要抄家,那夜真的还有心情去陆云霜的院子吗?
还是找了郎中解了药性之后,连夜处理疏散侯府中的人事?
她稳了稳心神,想要进一步确认,试着问他:“你可曾中意陆云霜?”
江堰皱了眉,他在说如此要紧的事,她都听到哪里去了。
“何出此言。”
他要是中意陆云霜,圣旨赐婚的又怎么会是她陆宁。
定是陆宁今日回陆家,她那个继母罗氏又跟她聒噪了什么。
“此事日后再说,你现在应该告诉我,库房里的东西,藏哪儿了?”
江堰站起身,走到陆宁身边,弯腰低头看着她。
他很清楚刑部的手段,陆宁的身子骨连一顿鞭子都扛不住。
“你藏我没意见,但若是藏不好被翻出来,明日会受皮肉之苦,那些刑罚手段,你遭不住。”
陆宁寒毛乍起,倒不是因为她没藏好。
而是因为江堰今天太反常。
既然笃定是她藏了他的全副身家,还反过来担心她扛不住刑?
又早知道侯府明早就被抄,他还会被流放,居然有功夫担心她挨打?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漠不关心她的江堰吗?
该不会是怀柔之策,故意诓她的吧。
完全有可能,常言道兵不厌诈,江堰胜仗打得多,最深谙此道了。
陆宁抬眼看他,她没他聪明,但比他会演。
她脸上的真挚此刻也根本不用装,她说真话,“你疑心我……”
“既是如此,侯府所有的地方你都可以让人搜,包括我的卧房。”
“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陆宁很清楚,东西她藏得很好,没人会翻得出来,皇帝来了都没辙。
江堰看着陆宁,她不像在说谎,但兹事体大,容不得马虎,他走出去,吩咐人现在就查。
半个时辰后,侯府翻完了,如同陆宁所说,每一处都没有。
江堰推算过,陆宁也没有时间把东西转移到外头去。
答案只能是——不是陆宁干的。
但陆宁出现在书房的时机太过巧合,她依然动手脚的可能性最大。
只不过无所谓了,若是她有这个本事藏得住,都给她也无妨。
江堰目光扫过陆宁,“不经你的手,自是最好。”
陆宁也见好就收,声音软和下来,“多谢侯爷还我清白。”
书房被烧了,江堰夜里就坐在陆宁的梳妆台边上看书,等着天亮。
陆宁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江堰听着陆宁的呼吸声,最后还是放下了书本,走到床前看着她。
她刚才把手上的纱布扯掉了,他拿来新的,重新给她缠上。
成亲以来,他们鲜少这样共处一室,罗氏说她自幼体弱,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经不了人事怀不了孩子。
他不介意。
他愿意花上三年、五年,哪怕是十年,很多个十年……慢慢给她养好身体。
不用养到能生孩子,养到她可以岁岁长安地活到老就足矣。
只是可惜,明日就要抄家,流放三千里。
漠北那样的地方……
这次,是他拖累她了。
等到了漠北,他会尽一切办法,让她在漠北也能安稳度日。
陆宁睡得安稳。
天蒙蒙亮的时候,被窗外的动静惊醒。
是刀剑的破空声,抄家的来了?
她一骨碌爬下床,看见手上缠着纱布,江堰昨晚上让人给她包扎的?
这会儿已经不疼了,她解开纱布,手上的勒痕已经淡了很多。
陆宁嫌纱布绑着碍事,没有再绑回去。
换上一身朴素衣裳,发簪也换了不值钱的木簪子,不穿华服也不带首饰,免得被当场扒掉。
推开房门,准备迎接苦难,入目却是江堰在院子里挥刀练武……
侯府里空荡荡的,除了她和他,家丁下人都没了。
应该是江堰把人散了。
她走出去,知道要抄家还大清早起来练刀的,大周仅此一人吧。
“练刀呢?胆子真不小,侯爷心性果然异于常人。”
陆宁继续阴阳怪气。
江堰收了刀,拿过巾子擦汗。
他身上只着裤子,肩臂和腰腹的肌肉线条分明,陆宁别开眼。
听见江堰平静的声音,“你也不赖。”
“昨晚上睡得那么沉。”
陆宁觉得被阴阳回来了,偷偷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昨天只来得及搜刮库房,抄家的既然还没来,侯府又没人了,那还不赶紧去把锅碗瓢盆、柴禾火绒、药品纱布、棉袄被褥……等等有用的都收一点儿。
不然路上要啃生大米。
漠北那么冷,没有御寒的也不行。
路上还难保不会受伤,药也不能没有。
她从小生活优渥,独自在外生活的经验基本没有,能想到的安排,都是上一世受罪得来的宝贵经验。
收完该收的。
圣旨如期而至。
陆宁和江堰接旨、被抄家、被拷上镣铐押送出城。
因为早有准备,两个人都坦然接受,平静地跟着官差去到城外,也因为十分配合,连鞭子都没挨。
侯府昨夜遇贼走火,官府那儿有案件实录,库房抄不出东西,这事也没算他们头上。
到了城外,江堰的老管家早就在此等候。
看着江堰手上戴了镣铐,老管家抹着泪给他们送热乎乎的面饼。
还包了两身御寒的冬衣,侯府已经抄过,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官差检查过没有夹带,也睁只眼闭只眼。
陆家就不同了。
鬼哭狼嚎一地狼藉,罗氏母女是从被窝里被拖出来的。
陆云霜脸上还缠着纱布,药都没能换,就被拖到院子里跪着,脸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好,又被撞倒地上,磕得更加青肿,血流了满脸。
两人因为害怕哭喊了几声,被鞭子抽打,身上好几处受了伤,血浸得衣裳上一道道的红。
而陆老爷陆尚书,彻夜未归,到了早晨才知他提早得了消息,连夜仓惶逃了,家都没回。
他自己逃了,连个信都没报,家里的库房也都空空如也。
抄家的官兵交不了差,将气都撒在她们母女身上,挨了不少鞭子。
罗氏直到被押送出城都没反应过来。
在西城门口外看见陆宁好端端地蹲着,浑身上下一处外伤都没有,罗氏和陆云霜怔住。
陆云霜的脸疼得要死,朝陆宁扑过来,“陆宁,都是你干的好事!”
她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还没扑到陆宁跟前,就被官差拽了回去。
喝骂道:“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