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陆尚书家风不正
陆云霜脸上的纱布被扯掉了,露出一道长长的狰狞伤口,从脸颊斜着向上拉到了耳后。
伤口的皮肉向外翻着,还渗着血,光是看着就疼。
“陆宁,你赔我的脸!”
陆云霜疯了一样,冲过来要抓陆宁的脸。
陆宁早在见到她出现的刹那就堤防这一招了。
她踢了一脚面前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到陆云霜跟前。
陆云霜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脸上的伤口被拉扯开,伤口进了细沙和碎石,痛得她跪在地上凄厉尖叫。
“啊——我的脸!”
动静太大,官差的鞭子隔空就朝陆云霜和陆宁抽了过来。
江堰拉了陆宁一把,侧身挡在她面前。
鞭子尽数落在他身上,他哼都没有哼一声。
官差见状,忙收了鞭子,转头踢打陆云霜,“叫你惹事!”
陆云霜尖叫着伏在地上,“我的脸!我的脸!娘——我的脸好疼!”
陆云霜喊声凄厉,陆宁却丁点感受不到疼,她看着挡在面前的江堰。
他竟然替她挡鞭子。
江堰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她甚至没法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陆云霜在地上打滚,只能听见哭喊声。
江堰什么也没说,挡了鞭子后就扶着她重新蹲好,把掉了的饼子捡起来,排掉上面沾的泥土,继续吃。
陆宁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干净饼子,犹豫片刻递了过去。
江堰没接,“你自己吃吧。”
本来她身体就弱,跟他这种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不同,他能吃的,她吃不了。
他也没问她方才为何那么做,陆宁从来不是惹事的性子,昨天到今天两次和罗氏母女为难,一定有她的理由。
陆宁看见江堰吃着脏兮兮的饼,把自己的饼分成了两半。
执意塞给他一半,“不是替我挡,你的饼也不会掉。”
她还偷瞄了一眼他的肩膀,衣服破了,好在没见血,破了一点点皮。
陆宁说了声谢,又问,“为什么替我挡?”
他以前不会管这些事的,她也从来不敢生事,因为知道没人会护着自己。
江堰看了眼陆宁硬塞过来的半张饼。
她连张饼子都要跟他掰扯清楚,生怕欠了他的一样,正皱着眉,又听她问这种问题,更憋闷了。
“那你挨打,我在旁边欣赏?你觉得合适吗,陆宁。”
江堰没好气,为什么挡,这还需要问吗。
天底下哪个男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挨打无动于衷?
哦,他的岳父陆尚书会。
江堰懂陆宁为什么会问了,陆尚书的家风不太好。
“我和你爹不一样。”
他补了一句,语气温和了很多。
但陆宁听着,却不是这般意味。
前一句讥诮,后一句贬压,都不怎么顺耳。
她就不该多余问他。
陆宁有样学样,轻飘飘回他一个字。
“哦。”
她不再看他,转头看前面,欣赏罗氏母女挨打。
罗氏拖着镣铐跪在地上,用身体护着陆云霜。
官差踢打陆云霜的拳脚,都落在了罗氏身上。
“官爷,官爷,我们不闹了,不闹了!”
罗氏哭着求饶,又是跪又是磕头,官差才停手。
“还有半刻钟启程,再惹事,打不死你们!”
官差恶狠狠的踢了陆云霜一脚,去边上接着等着其他被押解出来的流犯。
罗氏扶着陆云霜,颤巍巍地站起来。
陆宁一动不动看着,罗氏当真把陆云霜护得很好,跟母鸡护鸡仔一样。
拳脚都落她身上了,陆云霜只是捂着脸哭。
她看得出了神。
小时候,娘亲死了,罗氏初嫁进来时也曾经这么护着她。
那时她还小,杖罚了故意毁坏娘亲遗物的下人,她爹说她小小年纪性子暴烈没有宽容待下之心,在祠堂用鞭子打她,罗氏也是这么扑过来护着她。
只不过鞭子还是全都打在了她身上。
罗氏越是护,她爹打得越是厉害。
她小的时候不懂,还以为罗氏是个好人,是她爹太心狠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罗氏护人,是可以护得一点鞭子都打不着的,官差打人,可比她爹凶多了。
陆宁别开头,其实早就有端倪,是她看不清。
在这一世,她不会再被罗氏蒙蔽。
罗氏一天惊魂未定,又挨了打,鼻青脸肿地低头小心扶着女儿,不敢不听官差管束,顺着陆宁的位置往后蹲成一排。
这样的安静也只维持了半炷香不到。
见着官差走远了些,罗氏终于还是忍不下这口气,偷偷的呸了一口。
啐在地上。
“昨日你伤了霜儿的脸,我已经答应侯爷……答应江堰不再追究,今日你竟然又害她,你爹没说错,你从小就性子狠毒!”
罗氏看着陆宁衣衫完整,一点伤也无,而她的霜儿,好好的一张脸就成了这般模样。
心里的愤恨哪里消得下去。
“你爹是不是偷偷给你通风报信了!只瞥下我们母女!”
“不是人!你们父女都不是人啊!”
陆宁承认他爹此举的确猪狗不如。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瞥罗氏一眼,不客气地回敬,“你能给这样的狗东西生儿育女,也不见得能是个人。”
说她歹毒,陆云霜受的这点苦,跟野狼啃噬骨头相比,可才哪儿到哪儿。
罗氏被顶撞,气得打哆嗦。
“你——!”
“疯了,你疯了陆宁,云霜是你妹妹,他是你爹!”
罗氏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宁,“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还、还这么……”
这么平静吗?
陆宁啃了口饼子,论平静,她哪儿比得上边上蹲着的江堰。
再说现在才开始哭骂,早干嘛去了,不如存着力气一会儿走路用。
“我爹怎么了,不是你说的,他猪狗不如吗?”
“怎么,现在又宝贝起来了?”
罗氏本想骂陆宁两句解气,没想到反而被气得脑仁疼。
先是体己银子和田契地契,多年攒下来的心血,全都没了。
再是枕边人不但卷走家中全部家财,还丢下她们母女替陆家受罪。
现在看着陆宁跟她爹有些相似的眉眼,嘴里还说尽风凉话,哪里还忍得住。
“好你个陆宁,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陆家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我看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招来的报应!”
罗氏气急,声音不自觉又扬了起来。
陆宁搓了搓耳朵,快速往旁边挪了挪,以免一会儿鞭子下来挨着自己。
果然下一秒鞭子就到了,官差暴喝:“谁敢喧闹生事?”
“又是你们!”
鞭子比上次更狠地抽下来,罗氏的衣服上又多了一道道红痕。
骂声戛然而止,这回彻底不敢再吐半个字,和陆云霜抱在一起狠狠地瞪着陆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