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人不为己
陆宁看着江堰,他刚刚说,是陆云霜紧紧拽着张方琇。
是她想的那种拽吗?
“你的意思是,张方琇……本来可以不用死?”
陆宁飞快瞥了眼陆云霜,听见江堰说道:“人在危急时刻爆发的力量,会比平常大得多。”
“那就要看当时,张方琇是清醒的,还是迷迷糊糊根本来不及反应了。”
江堰的话,让陆宁背脊忽而发凉,难道上一世,江堰受伤也是因为正好在她和陆云霜身边?
江堰的身手比张方琇好太多,所以才只是受伤,而没有丢掉性命吗……
“在想什么?”江堰问。
陆宁道:“张家人当时都在,为何无人知会官差?”
官差如果知道这不仅是意外,还有人祸,陆云霜不会有好下场,看张夫人哭得这么痛苦,没理由就这么放过了陆云霜才对。
江堰看她一眼,想起那天在陆家,陆宁差点勒死陆云霜,若有所思。
莫不是陆云霜也曾对陆宁做过类似的事?不然他想不明白为何一向温和的陆宁,会突然伤人。
“张家的确看见了,不过没有证据的事,张老爷不会冒险让他们和官差说,官差负责押送,不负责审案子,找麻烦的话,被教训的反而有可能是张家的人。”
“张方琇已经死了,剩下的人能活着到漠北,才是更重要的事。”
江堰顿了顿,叮嘱道:“以后离你那个妹妹远一些。”
陆宁嗯了一声,嘴上是答应了,但心里依然盘算着找机会让陆云霜付出应有的代价。
过了会儿,几个官差似是商议出了结果,过来把流犯都集中在一起。
为首的领队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手里的鞭子擦得铮亮,森森道:“所有人都给我好好听着!”
“今天夜里的事是个意外,私下里不许再议论此事,也不许再寻机生事!”
“若是谁敢再出事端,鞭刑伺候!”
官差说罢,特地往张家人的方向多看了数眼,以示警告。
陆宁此刻明白过来,江堰方才说的话全是真的。
官差并不在乎孰是孰非,只在乎能不能把这些人押送到漠北,谁耽误他们办差,谁就要受罚。
对于官差来说,甚至是只要大部分人能到漠北就行,流放千里本就会有伤亡,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他们也不会在意是张家死了人还是廖家死了人,死的人是不是该死。
陆宁和其他人一起低下头,上一世她便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以为身上穿着那身官服的,就该讲个公道,就该主持正义,这是她身为陆家大小姐和侯府夫人时的所见所识。
但如今,她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阶下囚,若是不转变这个认知,以后便会有吃不尽的苦头。
才是流放的头一日,还没转换过来的,就有张家的人,除了张老爷之外,张家的老大老二和老三连同另外两个堂兄弟,齐齐抬眼盯着官差看。
张家老大张方恪不服气道:“官爷,您说这是个意外,可有经过问话和勘验?”
“当时我四弟明明还在熟睡,怎会突然起身替人挡住塔下的房梁,您不如先问问那位陆家的二姑娘……”
啪!
张老爷来不及阻拦大儿子张方恪,官差的鞭子已经落下来了。
抽得张方恪的后背皮开肉绽。
“需要你来教我们如何行事?”
“我刚说的话,你是当做耳旁风了吗!我再说一遍,这、是、个、意、外!听清楚了吗!”
“还有谁没听清楚,站出来我亲自再给他说一遍!”
张老爷立即按着张方恪跪地磕头,“清楚了,官爷,我们都清楚了。”
官差哼了一声,收了鞭子离去,张方恪手都抠进了地里,张夫人已经哭晕过去。
而罗氏和陆云霜,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罗是许是害怕张家人多,竟然带着陆云霜往陆宁身边蹭过来。
“宁娘,你爹虽然不在,但我们好歹是一家人……”
陆宁瞥了眼陆云霜,勾唇浅笑,低声道:“你刚刚,为什么拽着张方琇不放?”
“他当时,是真没醒,还是半醒?”
“陆云霜,你信不信冤死的人,头七会回来找害死他的人?”
陆云霜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别开眼不敢和陆宁对视,强硬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官差说了,这是个意外。”
“陆宁,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官爷!”
陆宁哼了一声,“意外不意外你最清楚,张家不会放过你,别来挨边儿,我娘就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别的姐妹。”
从陆云霜躲闪的神态,她几乎能肯定,张方琇的死和陆云霜有脱不开的干系。
罗氏仍旧不甘心,装作可怜的模样,“宁娘,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你小时候……我可是把你当做亲女儿照顾的。”
“侯爷要是听见你这番凉薄的话,你想想,他难道不会嫌弃你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吗?”
陆宁已经不吃这套哄骗了,至于江堰怎么想,她现在也不会太放在心上,用江堰威胁她实在不是个好招儿。
罗氏在聒噪的时候,她依旧看着蹲在她近旁的陆云霜,突然伸出手,把陆云霜的头发一把摁进了她的伤口里。
“啊!”
陆云霜疼得大叫起来,在官差看过来之前,陆宁已经收手,换了个位置蹲到江堰身边去了。
动作快得连罗氏都没反应过来。
陆宁淡定地擦干净自己的手,陆云霜还在尖声叫着,官差不耐烦地过来,一鞭子抽在了她的身上。
“闭嘴!再嚷嚷一个试试!”
陆云霜疼得直抽抽,罗氏冲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官爷,我们不叫了不叫了。”
官差瞪了她们母女两眼,“给老子安分点儿!”
陆宁从始至终都静静看着,她堵对了,只要官差没看见动手,那就不算动手,只有喊叫闹事的那个才会被罚,与公道无关。
她往张家人蹲着的地方扫了一眼,张方恪正死死盯着陆云霜,她刚才的举动,也落入了张方恪的眼中,他什么都没说,那便是学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