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蛇蝎之心
陆宁做这些，自是瞒不过江堰，她也没想过瞒他。
感受到他瞥来的目光，她防备地用笑意遮掩不悦，“怎么，觉得我心思恶毒？”
江堰只是握住她的手，“以后，离她远些。”
还是这句话，陆宁并不爱听。
她不说话，江堰又补了一句，“她歪心思多，我怕她伤到你。”
陆宁笑了，陆云霜伤到她？
江堰每次看到的，分明都是她在动手伤陆云霜，还怕陆云霜伤着她。
她又笑了一下，笑意紧跟着就僵在了脸上。
江堰为何会觉得是陆云霜伤她？
她偏头看他，“你……”
有那么一瞬，陆宁甚至怀疑，江堰是不是和她一样？
一样带着那些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看得江堰闪过一丝莫名。
江堰败下阵来，维持不住脸上的冷静模样，轻叹道：“我不知你因何缘由与她们母女结了仇。”
“但陆云霜不是善茬，她这次既能拖着张方琇替她挡砸下来的屋梁，下次难免不会利用你，你得当心。”
“若你愿听我的，我是希望你远离她为好。”
江堰声音沉沉的，透着凝重。
他知道陆宁眼下不愿意跟他多说陆家的事，包括她为何和罗氏母女有了仇怨，他没有问她，等她愿意说了，自然会告诉他的。
但他是乐见她远离那对母女的，成亲以来，他早便发现罗氏打着各种旗号要走了陆宁的嫁妆，陆宁心善，总是毫不吝惜对家人好，但罗氏母女显然不值得她这么做。
他当时怕她误以为他惦记她的嫁妆，没有亲自开口，而是让下人委婉地提醒过陆宁，让她看好自己的钱财，只是陆宁不为所动，最后嫁妆估计都被罗氏坑了个干净。
如今看到她认清那对母女的为人，他其实心里还有点儿高兴。
陆宁收回目光，她刚刚试过了，江堰不像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应当是她多想了。
或许是因为张方琇的死，让他对陆云霜生出警惕之心了吧。
这一世的江堰，似是对陆云霜有所警惕和戒备的。
也好，他能看清陆云霜不是善茬，于她而言是好事。
不求他护着她，只要他不站在陆云霜那边一起对付她，她就阿弥陀佛了。
陆宁和江堰说会儿话的功夫，罗氏已经用打来的水给陆云霜重新洗干净了脸，母女两个人的水囊是张方琇给的，张方琇死得突然，张家人还没来把水囊要回去，罗氏默认水囊已经是她们的了。
打了水回来，不吝用去大半的水，给女儿冲洗伤口。
“好好的脸，可别留了疤了，药抹得仔细些。”罗氏叮嘱着。
陆云霜往脸上抹着药膏，正怨毒地盯着陆宁。
陆宁刚刚就是故意的！
她的伤口这会儿又开始渗血了，疼得要命，还挨了官差几鞭子，都是陆宁！
陆云霜从没有一刻这么恨过陆宁，比她嫁给江堰还要恨。
她的手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脸上，碰到裂开的伤口，从眉尾直裂到了耳侧，陆云霜没忍住，泄恨似的把手里的药瓶扔了。
罗氏赶紧去捡回来，“霜儿，你这是做什么，这药可仍不得！”
她们现在没有药也没有银子，要是这药膏再没了，拿什么治好陆云霜的脸。
“娘，爹什么时候才来！”
陆云霜已经半刻也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些人都不盼着她好，张家人现在恨着她，陆宁那个疯子又在近旁，还有手上重得要死的手镣，难吃的窝头！
这种日子再多一天，她都要疯了！
罗氏给女儿脸上擦着药，担忧地劝道：“霜儿，你莫要跟你姐姐斗气了，现在不是在陆家的好时候了。”
“张家人多势众，你爹又不在，这样下去，我们孤儿寡母的……”
陆云霜不耐烦地打断罗氏，“别说了！”
“娘，刚刚你是没看见她对我做了什么吗？还有我脸上的伤，是谁弄成这样的？”
“陆宁就是个蛇蝎女人！娘你还向着她说话！”
陆云霜翻身背对着罗氏，气呼呼地卧在地上，闭上眼不再说话。
她恨死陆宁了，恨不得陆宁脸上有个跟她一样的疤，不、比她脸上还大的疤，那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罗氏看女儿这样，幽幽叹了叹气，把药膏小心翼翼地收好，也靠着墙睡了。
破庙里再次安静下来，官差也多加了一个人守夜，两个官差时不时起身巡视，就是起夜解手，也会让一个官差跟着去，看管严密没人敢再生事。
陆云霜面对着墙壁，闭着眼却是睡不着，脑子里不断重现房梁塌下来的那一刻，张方琇睁开眼惊恐的模样。
当时，她顾不得许多，拽住了张方琇的衣襟不叫他走，那么重的房梁塌下来，要是砸到她头上，死的就是她了。
陆云霜暗暗握紧了拳头，只要她不说，不会有人知道是她拽着张方琇的……
陆宁睡在离官差的火堆较近的地方，身边是侧卧着的江堰，听到张家人起夜了两次，一次是张家大公子张方恪和三公子张方意，一次是张老爷和张家二公子张方守。
其他家都安分地躺着，尤其是刘家，人最少，只有刘老爷、刘夫人和刘公子三个人，他们一家不管什么事都躲在后面，没什么存在感。
但陆宁并不敢小瞧了刘家人，因为上一世，到半途时张家死伤过半，其他两家也有折损，唯独刘家人从始至终没有一人出过事，全须全尾地坚持着。
她细细回想着上一世的事，记起来今夜过后，官差会催着赶路，下一次落脚，就是在两个城镇之间的驿站了。
镇子的名字不太记得了，但驿站里出的事她记忆犹新。
有人在驿站放了一把火，差点把她烧到地下见祖宗。
同样被火困住的，还有刘家的公子刘衍之。
她记得很清楚，是刘衍之用人溺淋湿了撕下来的囚衣，捂住口鼻冲出去喊人来救火，她从前并不懂得可以这般逃生，头发都被火烧秃了一块，后来一直也没能长好。
但现在虽然知道了，她也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在空间里囤了十七八个水囊，每个都灌满了水。
如果这场火不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到了驿站她换个房间就行，但若是冲着她来的，换到哪里都多不顾，到时候水囊就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