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生死有命,与我无关
“看我做什么,不是你说想要和我待一块儿?”
江堰看着陆宁,怎么现在是这副表情。
陆宁收回目光,把话题岔开,“没,这样挺好的,刚才你看见张家给官差打点了吗?他们夜里会不会有动作?”
江堰对此漠不关心,“那是他们的事,你担心你继母和妹妹?”
但如果陆宁担心的话,他会想办法帮忙看看。
陆宁摇头,“她咎由自取,生死有命,与我无关。”
说着,又开始惦记着怎样让江堰夜里不会睡死,“江堰,你困吗?”
“上次你找陆云霜要的东西,后来找到了吗?”
江堰闭着眼,声音听起来还不困,“怎么问这个,不是说那东西和你没有关系吗。”
“走了一日了,早点睡吧。”
陆宁睡不着,也不想睡着,睁着眼留意四周。
江堰睁眼,看她睡不着,道:“这驿站和上罗镇、下罗镇相邻,背靠两镇后头的乌雁山,乌雁山上有土匪,不知会不会下山来闹事,有时间就抓紧着闭眼休息。”
陆宁微微一怔,后山有土匪的事她的确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有土匪?”
江堰继续吓唬她,“这伙土匪最喜欢掠夺官银,附近的驿站和粮库屡遭其扰,前两个月两镇的县令合力剿匪,被土匪头子押在了山上,是我带人去救的。”
陆宁精神了点儿,没忍住问,“那这么说来,是你剿匪没剿干净?不会是没打赢吧……”
江堰呛咳起来,“怎可能……土匪头子已经就地正法,现在山上的是土匪三把手上位。”
他只是还没赶上继续带兵清剿,先抄家了。
陆宁瞥他一眼,还有三把手,不就是没剿干净吗。
但她忍住了没脱口说出来,既然有土匪,还这么危险,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揭他老底惹他不快,万一土匪真的来了,他救她又不好好地救,比如本可以拉着她跑,非要把她头朝下扛着跑,那实非她所愿。
陆宁低着头,正准备说两句好听的,忽然又顿住了。
不对啊,上一世并没有土匪来袭击驿站。
而且细想来,这才刚被剿,哪个土匪头子会在这个时候冒头犯事,差点就真被他吓着了。
既然没有土匪,那好听的也不用说了。
她靠着墙壁闭目养神,静静等着,火会在后半夜烧起来,她一个流犯,没法阻拦不叫驿站的驿卒做事,只能硬熬着到时候赶紧跑。
过了会儿,官差来发晚上的窝头,照例每间屋子让两个人出来,去井口打水灌水囊。
江堰主动拿起陆宁和他的水囊,先走了出去,廖家也赶紧出了一个人,屋里有三家人,如此一来刘家就不能出去了。
刘老爷看了看江堰和廖家的,最后犹豫着把他们一家三口的水囊给了江堰。
“有劳侯爷。”刘老爷佝偻着背,慢腾腾地抬起手抱拳,铁链晃荡,叮叮当当响。
江堰瞥了眼动作不利索的刘老爷,淡淡道:“刘大人客气。”
廖家的公子廖忱文站在门口,怕刘家麻烦他,刚才就抢着站在江堰前面,这会儿看刘老爷颤巍巍的模样,更是不屑一顾,流放路上这种人死得最早,刘家人本来就少,根本没必要结交,免得受其拖累。
他们家本想和张家结盟,只是遗憾这次没能分在一个柴房里。
陆宁把廖忱文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也把刘老爷故作虚弱的动作看得分明。
上一世她从没留意过这些,原来同行的这些人,都各有心思,刘家示弱是为了不被注意苟到最后,这她能理解,刘家人也的确能忍且做到了。
但廖老爷此前是户部侍郎,在她爹手底下做事,一向是个出事圆融的人,这廖公子到是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她不管其他家的事,只要不来招惹她,随便他们怎么活。
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没一会儿,江堰打了水回来,水囊灌得满当当的,先把她的和他的放下,再把刘家的给刘家人。
陆宁道:“等会儿。”
她从江堰手里拿走水囊,拽着他坐下,“江堰,你张嘴。”
陆宁把刘家的每个水囊都打开,各喂了两口给江堰,然后才把水囊塞子塞上放在刘家人面前。
“刘老爷,水囊里的水你看过了,没问题。”
刘老爷佝偻着背,呵呵笑道:“侯夫人过于小心了,老夫自是相信侯爷的为人。”
陆宁笑笑不再多说,她也相信江堰,但入口的东西处处都要小心。
不但要小心自己的,也要小心经手的。
她坐回位置上,继续靠着休息,江堰挨过来,“刚刚你倒是想得仔细。”
“不过你怎知我不会在水囊里做手脚?”
江堰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说喂他水就喂了,都没提前跟他打个商量,果然在陆宁眼里,他是光明磊落不屑宵小手段的真男人。
陆宁不知他为何得意,这种事不该小心吗,“应当的,小心为上。”
他帮她的忙,她自然也会替他多打算。
惦记着夜里要起火,陆宁一直不敢睡熟,抱着自己的包袱和水囊随时准备起来跑路。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相隔一间的柴房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有蛇!”
陆宁惊坐起来,屋里所有人都醒了,廖忱文去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会儿,道:“是陆二姑娘。”
说着朝陆宁看了过来,陆宁没什么表情,听外头的动静,陆云霜的叫声越来越频繁,似是还被蛇缠上了,喊叫声充满了恐惧。
官差很快赶来,打开柴房的门把张家人和罗氏母女都驱到空地上,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鞭子的响声。
夜班喧哗,官差不由分说,先鞭笞了吵闹的陆云霜。
至于蛇,没一会儿驿站的驿丞就急匆匆赶来,说蛇是自己买来准备泡酒的,就装在笼子里放在水井边上,不知怎么跑到柴房里去了。
蛇是没毒的蛇,虚惊一场,官差更恼怒了,把罗氏母女拎出来,罚跪在院中一宿不许睡觉。
周遭很快安静下来,柴房里从始至终都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是张家人因为张方琇的死,刻意报复罗氏母女。
陆宁也愣了,火还没烧起来张家人先闹出了事,今晚上,还会有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