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火起
廖家人和陆家人都不免再次朝陆宁看了过来。
毕竟陆宁也姓陆。
她又是江堰的妻子,如果她插手,张家或许多少会看在江堰的份上,不敢太过分。
但陆宁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半分着急模样。
她静静坐在墙边,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盘算着,张家还是太温柔了。
或者说陆云霜运气不错,那条蛇竟然是没毒的。
江堰坐在她身边,留意着陆宁的表情,若是她有一点心软,他想着该如何劝她才好。
张家和陆云霜的纠葛,陆宁最好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他不想她受到一点点威胁,也不愿她被那对母女用作挡箭牌,跟其他人结下仇怨。
如果陆宁看不下去,他又不忍她为难受罪,只能替她去处理陆云霜的麻烦事,那事非他所愿。
陆宁原本好端端地坐着想着自己的事,忽然发现江堰一直盯着她看,皱眉道:“看我做什么。”
“睡不着的话,帮我捶捶腿。”
她随口呛人,料定江堰必然不肯,且会被气得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这样她就不受打扰了。
哪儿知道江堰听了,竟然没有转过去,而是咯噔坐起来,拉过她两条腿横放在他的膝盖上。
他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白天还逞强说能走能走。”
“现下知道腿软不舒服了?”
他嘴上嫌着她,手上没停着,从脚踝顺着腿肚子,一点一点给她揉着。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会太轻太痒,也不会太重太疼,竟然还挺舒服的。
除了动作不太雅观且姿势太过别扭,陆宁不得不从坐靠着墙变成了横躺在地上。
她胳膊撑着地,勉强把自己撑起来,就看见廖家人齐刷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和江堰,刘家则在刘老爷的带领下,全部低头非礼勿视。
陆宁脸都热了,快速收回自己的脚,怨怪地剜了眼江堰。
啊!他做事都不看场合的吗!
这个地方这么些人,她觉得脸都丢到姥姥家了,江堰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江堰手中一空,陆宁一个翻身拔腿就走,还坐到离他远远的地方去了。
她抱着包袱和水囊别着脸不理他,一看就是生气了。
他坐过去,自是也看见了廖家人的反应,不过那又如何,别人怎么看于他而言又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宁的腿。
他低头与她道:“腿不疼了?”
“你管他们呢,你从没走过那么多路,脚底不起泡才怪。”
“我替你挑了抹药,不然明天继续走,水泡会变血泡。”
他说着,当着开始照顾她走多了路,起了泡的脚底。
江堰低头轻轻帮她把水泡挑破,从包袱里找到老管家放的药膏,给她抹上。
陆宁看他认真模样,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得没错,她明天要是疼得走不了路,牵累的还是他吧。
只不过在这之前,他们连一个屋都没睡过两次。
她现在有些不习惯。
她侧过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屋门从外头被推开了。
官差站在外头看了一眼,见江堰正照顾着她,目光略过他俩,点了廖家四人。
“你们几个,出来,去洗马厩。”
大半夜的提人去洗马厩,是不让睡了的意思。
但又不是惩罚,只是官差沿途安排的活路,流犯没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廖忱文最后站起身,古怪地看了眼江堰,低着头跟官差出去了。
等到廖家刷洗完马厩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们一回来就累得倒头就睡,鼾声起此彼伏。
陆宁依旧坚持着不睡,算算时辰,想着应当差不多了,她在黑暗中抓紧了包袱和水囊。
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上一世她是在梦中被火包围醒的,并不知道是从何处起的火。
夜里安静,在廖家人的鼾声间隙里,她终于捕捉到了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不是柴房外头草垛的方向。
听着更像是在柴房的门边上。
陆宁盯着门口,门缝底下果然渐渐冒起黑烟。
她不动声色起来,走过去,把水囊里的水对准门缝外的火焰浇下去。
噗呲——
火灭了。
她快速从空间里换了个水囊正要继续找还有没有其他起火的地方,就听到门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人。
是发现她泼了水,给吓跑了?
她握着水囊的手轻轻抖着。
这场意外不是意外,竟然是有人想要烧死他们?
外头已经没了动静。
人已经走了。
而她还不知到底是谁。
是官差?是驿丞或驿卒?还是此刻被罚在院中不得睡觉的罗氏和陆云霜?
她蹲在门后,飞快整理着思绪。
放火的原因是什么,无外乎私仇旧怨或受人之托。
这屋里那么多人,不知是冲着谁来的,她甚至不能保证不是冲她来的。
毕竟她还有个潜逃在外的爹,谁知道他有没有跟人结仇,所以思考缘由意义不大。
现在紧要的是知道什么人干的。
上一世陆云霜和罗氏并没有被罚,同样关在柴房里,但火依然烧起来了。
所以不是她们,那剩下的能在外走动的,就只有官差和驿站的官吏。
如是驿站的人尚还好些,等离开这里便算躲过这劫,若是官差……
那岂不是这一路都得提防着。
陆宁有些后悔这么快把火扑灭了。
她思虑不周,光顾着不想被火烧,应当躲在这门后,先从门缝看清放火的是谁才是!
但现在懊恼也无用了,她迅速调整好情绪,凑到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不是还有两个人吗。
罗氏和陆云霜。
她很快确定她们所在的位置并不在柴房正对着的院子里,因为视线里没有罗氏和陆云霜的身影。
可即便不她们能直接看到柴房这边,但什么人在这个时辰出入过,还是能看到的。
明天她想办法去套套话,一定能问出来。
“看什么?”
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陆宁正集中精神贴着门缝,被吓得不轻,差点磕在门板上。
江堰扶住她,一手还垫在她额头前。
他也闻到了火熄灭后的烟味,皱眉道:“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