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要命的账本
陆宁垂着眼,怕江堰从她眼里看出异样来。
她缓了缓神,试着问他,“你刚刚说的,是那天夜里找陆云霜要的东西吗?”
“那是什么。”
江堰上次就没告诉她,说不知道对她更好,但现在她差点因为这个东西送命,一定要问出来。
江堰沉吟片刻,这次没有瞒着她了,“账本。”
“一本秘密账本,比起这本账本,官府查到的贪墨银两只是冰山一角。”
“陆宁,如果你曾在陆家见过,一定要告诉我。”
江堰面色凝重,看着她认真说道。
陆宁低着头,她把库房搬空之后,并没有仔细清点过全部的金银,自然也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个东西。
但是,即便这重要的账本真的在她的空间里,这个时候也不能说有。
说有,便会暴露了她的秘密,她只能咬死说没有。
“没有,我从没见过什么账本。”
陆宁摇头,语气坚定。
江堰似是相信了,没再问她,“好。”
“今日后,你我要时刻在一起,别离开我太远。”
江堰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次饷银案,牵涉的人虽然大都在这里了,廖家、陈家、刘家和张家,但并非没有漏网之鱼。
除了陆宁亲爹,最大的麻烦便是因为皇族身份逃过一劫的辰王。
辰王没有因为饷银案被剥去身份关进诏狱,而是被遣送至封地圈禁,一生不得再入京城。
想要那本账本的人,除了他和陆尚书,可还有个麻烦的辰王以及辰王的母妃文慧贵妃。
这里头除了他,没人会管陆宁的死活。
江堰没有把这些都告诉陆宁,免得她心中害怕终日难安,只要她不离他身边,他总能护她周全。
陆宁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前世她甚至不知道还有账本的事,今日从江堰口中得知,才想明白上一世自己多次死里逃生,害她的竟然是她那个亲爹。
陆宁默了半晌,没有沉湎在这种荒唐又悲伤的情绪中太久。
调整好情绪,便问江堰,“你看见我爹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吗?”
“嗯,只有他自己,扮成驿卒的模样。”
江堰宽慰她道:“不过别怕,这会儿他应该已经溜了,不会再留在驿站里等着被发现。”
陆宁回了声好,没再说话。
确定她爹陆尚书逃走后是一个人,而不是投奔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这一点对她来说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了吧。
一个没了官职还被通缉的她爹,总比背后有人肆无忌惮的她爹,威胁要小很多。
陆宁盘算着,要找个时间好好去空间里看看,到底有没有那本要命的账本。
和江堰商量统一好口径没多久,廖忱文把官差喊了来,驿站的驿丞也带着人匆匆来灭火。
人多,火势很快就控制下来,前后差不多半个时辰,火终于都扑灭了。
只是他们来得晚了些,三间柴房连着一个马厩都烧塌了。
幸而江堰砸开了门,和刘衍之一起把里头的人或叫醒或背了出来,倒是没人被烧死。
只有张家和陈家睡得沉,人懵懵懂懂地跑出来时,包袱全没来得及拿,都被火烧没了。
张家的男人铁青着脸,陈家也没好到哪里去,清醒过来后都不自觉把目光投向了罗氏母女。
毕竟起火之时,只有她们二人留在院子里,虽和柴房隔着有距离,但火总不能是官差和驿站放的。
要不是有官差在场,张方恪已忍不住想要逼问罗氏母女为何发火,是不是想要烧死他们张家了。
罗氏和陆云霜同样懵懂,不知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官差不许她们会去躺着睡觉,但困意上来谁能顶得住。
她俩靠着墙根偷偷闭眼睡觉去了。
这会儿才开始害怕官差问话,陆云霜抓着罗氏的手,焦急的问,“娘,怎么办啊!”
“要是官差问可曾看见了什么可疑的人,那怎么办!”
罗氏偷着安慰女儿,“霜儿别怕别怕,听娘的,要是官差来问,就说什么没看见,我们老老实实对着墙壁面壁思过了。”
罗氏还道:“幸亏当时我们不在柴房里,看张家的包袱全都烧没了,该!叫他们一家欺负我们!”
罗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痛快神情,还叹息大火没把一直死咬着她们不放的张方恪给烧死。
陆云霜没听罗氏啰嗦其他,只慌张地记下了前边什么也没看见的话,反复在心里默念练习,生怕官差来问,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不安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没留神把一颗混在其中的猫眼扣子也当石子踢远了。
石子骨碌碌到处滚,猫眼扣子滚落到墙边,隐在了墙根的阴影之下。
火扑灭之后,官差开始清点人数,看到没有死人都松了口气。
若是才出京两日,流犯又是被砸死,又是被烧死,如此频繁的出事,他们也难以交差。
火烧毁了柴房,驿站只能另外安排地方安置流犯。
所有人都集中看押在临时腾空的猪圈里。
猪圈味道大且冲,陆云霜一进来就忍不了吐了。
其他女眷也纷纷捂着口鼻,憋不住犯恶心。
都是官眷,没人过过这样的日子,一时都难以忍受。
陆宁脸色也不太好,不过不是因为猪圈的脏和恶心,她刚刚在墙边捡到了一颗猫眼扣子。
这颗扣子她认得,是她爹朝服上的,猫眼的部分有一处嵌了杂质,猫眼的光变得很特别,她不会认错的。
从江堰口中听说她爹放火,和亲自在地上捡到证据,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
江堰的话让她惊愕,这颗扣子的出现把这种惊愕落到了实处。
板上钉钉,再没其他借口或是可能。
饶是她重来一世,也不是那么容易立马接受,她爹陆尚书为了一本账本,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她死。
约莫半柱香功夫,官差来把江堰和陆宁叫到了驿站大堂。
询问起火之前他们都发觉了什么异样,是怎么头一个发现不对的。
陆宁照着和江堰提前说好的回答,手里攥着的猫眼扣子抠进了掌心,默不作声地把猫眼扣子送进了空间。
她要用这颗扣子时刻提醒自己。
再见到她爹陆尚书,千万不能心软,千万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