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几斤几两就敢威胁人
前头就是一条湍急的小河,河上一根独木桥。
要从这里经过才能继续往前赶路。
官差从流犯里选了个人,先过去试试桥稳不稳,目光在陆宁和刘衍之之间来回跳,刘衍之主动道,“我来吧。”
陆宁小声说了声谢谢,刘衍之和煦的笑笑,说了句应当的,就提着手镣上了独木桥。
独木桥上风挺大,桥身是一根圆木,略有些滑脚,中间还有一块地方出现了裂痕,但刘衍之从容过了,站在河对岸朝他们招手。
但其他人听着湍急的水声,看着独木桥上的裂痕,依然发怵。
江堰站在陆宁身边,低声道:“看见横跨水面拉的那条铁索了吗,过桥的时候扶着铁索慢慢走,到时候我在你后面,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陆宁点了点头,给自己鼓劲儿,上一世她是爬过去的,这次应当能好些。
官差也过去了两个人,剩下的留在这边把流犯挨个赶上桥。
廖家打头阵,廖忱文扶着廖菡姝,廖老爷扶着廖夫人,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陆宁看着拿道裂痕决定先上,早过去早安生,她招呼刘老爷和刘夫人跟他们一起,后边是陈家,把想要贴着他们一起过桥的陆云霜挤到了最后。
过桥的时候,江堰始终护在陆宁身后,“看前面,看刘衍之,不要低头。”
陆宁照做了,目不转睛盯着岸对面站得笔挺的刘衍之,好似真没赶到那么心慌了。
刘衍之站在对面,也焦灼地看着他们身后的刘老爷和刘夫人,等陆宁靠近桥边,一把扶她下了桥,继续伸手等着扶后面的父母。
江堰在陆宁后面,看了眼刘衍之的手,侧身过去没要他扶,让出了身后的刘夫人和刘老爷。
陆宁过了桥,站在河岸那头,陈家和张家都过来之后,轮到陆云霜了。
陆云霜白着脸颤巍巍地上了桥,罗氏走在后面,也战战兢兢地一步步挪。
陆云霜走到桥中间,死活不肯再往前了,拽着铁索蹲在独木桥上,不管罗氏怎么哄,都不肯站起来再走。
“娘,我怕!”
陆云霜边喊边哭,“娘,您让侯爷过来接我们,求你了娘!”
陆云霜是真怕,又气又怕,气的是陆宁没有喝水囊里的水,还把水囊丢了,她爹给她的药丸没用上,怕的是桥下哗啦啦的水声,让人听了头晕目眩根本迈不动步子。
陆云霜看见陆宁站在桥对面,她明明已经由江堰护送过去了,却没想着让江堰也来接她们母女!
江堰还说什么陆宁是她的姐姐,陆宁根本没有把她当妹妹!
陆宁在岸边也沉了脸,还拽住了江堰的胳膊,上辈子陆云霜就是这样,在独木桥中间不肯走,非要江堰过去背她,官差不管其他,陆云霜不走就要惩罚所有人,最后江堰还是上去背她了,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这会儿看着熟悉的一幕,她眼底都要冒出火来了。
警告江堰,“别多管闲事,她要是过不来,自有她娘跟在后头。”
江堰本来就没打算过去,陆宁开口就更不会去了,但官差已经等得不耐烦,挥着鞭子在岸上恐吓不成,就开始挥鞭抽打两岸的人,要迫使陆云霜抓紧时间过桥。
官差抽了几鞭子,有人挨着了也有人没挨着,但都对蹲在桥上不肯动的陆云霜有了敌意。
人人都能过,就她蹲在那儿不肯挪步,连累其他人挨打。
罗氏也感觉到气氛渐渐凝重,催着陆云霜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霜儿!你别闹了,赶紧过去再说!”
陆云霜不管,她要江堰过来像护着陆宁那样护着她过桥。
“娘,你让侯爷来,我怕……陆宁她不是我姐姐吗!她为什么不管!”
罗氏没有办法,小心翼翼忍着害怕上前,想要扶女儿起来,带着她一起过独木桥。
陆云霜扭着头用力推开她娘,一个脚滑,啊的一声,扑通掉水里了。
罗氏惊惶地看着水面上被冲着往下游的陆云霜,大喊:“救人啊!救人!”
“侯爷!你救救云霜啊!”
陆云霜在水里扑腾,被冲走没多远就在原地打转了。
江堰皱眉,罗氏和陆云霜是根本弄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吗?用落水来威胁人?是能威胁到谁?
陆宁眼疾手快,罗氏刚喊了两句,她就趁乱拽着江堰,默念了句得罪了,一起把张方恪推水里去了。
“救人!张大公子下去了!”
陆宁忽然出声,大家才反应过来张家有人下去捞人了。
张家以前是管漕运的,家里的儿郎水性都好,他下去倒还挺合理。
就是吓坏了落水里的陆云霜,原本她一直在水里扑腾,听见下来的是张家张方恪,吓得手脚并用,划上了岸。
张方恪下水,谁知道救她还是把她按水里淹死,她不敢赌。
岸上那么多人,偏偏下来的是张方恪,陆云霜上了岸,灰溜溜地走回来,一身湿哒哒的滴着水,头发也都黏在了脸上,脸上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又被水泡了,翻皮泛白十分可怖。
但她自己看不着,只觉得刺辣辣的疼,上了岸抱着罗氏哭哭啼啼,说伤口挣开了。
罗氏心疼女儿,抱着陆云霜替她挨了顿鞭子,手边也没有干净的布巾,只能用脏兮兮的囚服替她擦拭伤口的水,先前偷带出来的药膏也浸了水不能用了。
罗氏看着好似越来越深的伤口,眉间聚起阴云,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
陆宁冷眼看着,再多折腾几次,陆云霜的伤口是别想能好了,这种环境之下迟早要化脓溃烂,到时候等着陆云霜的只有死路一条。
张家的张方恪也上岸来了,刚刚场面有点混乱,他都不知道是谁把他推下水去的,他大爷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会水,还假装再水里扑腾不知道要干什么!
张方恪上了岸之后,阴恻恻地盯着陆云霜看,跟他爹张老爷低声道:“爹,这女人先是害死小弟,又假装落水莫不是还想害我,不能留了!”
张老爷一辈子在任上从来都是欺侮别人,没有让人欺上头的时候,哪怕是流放了,除了官差也没有怕过这里的谁,嗯了一声,点头道:“她爹以前是户部尚书,如今人也不知在何处。”
“说不定早就死在荒郊野岭成了无名尸了,看江堰和他的夫人也并不照顾她们娘俩,不用顾忌太多,有机会的话——”
张老爷一个眼神,张方恪就懂了,两人不再说话,但心底都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