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名为干活，实为照顾
陆宁怎么也没想到，江堰这次会直接把她一起带出了马厩。
她跟着他来到官差安排的屋子里，里头除了一张书案，什么也没有，但是比起马厩，干净多了。
书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
官差指着书案道：“苍鹿县的县丞大人听说你经过此地，特地让人把这些送来，让你做一份苍鹿县的布防图。”
“一个晚上的时间，天亮前要画好，一会儿干粮给你们送到这里来，就不用回马厩了。”
官差说完，关上门在外头锁上锁链就走了。
陆宁才知道江堰上一世被叫走的原因，竟然是干这个活儿去了。
江堰已经开始磨墨，陆宁沾了光，今晚上不用睡马厩，在这儿随便找个角落靠墙都舒服很多，于是殷勤地上来帮忙磨墨。
“我来磨墨，你画你画。”
江堰看着那张布防图，却良久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我曾随父亲在苍鹿县西二里的赤卫营里驻扎过，这张苍鹿县的布防图还是当年父亲作的。”
“啊？”陆宁没明白。
江堰叹道：“这张图，没有要改的必要。”
“那他们把你喊来……”陆宁磨墨的手也停了，试着问道，“难不成这苍鹿县的县丞，当年和你一个待过？”
“嗯，是父亲一手带出来的副将。”
江堰站起来，这屋里空空如也，他把桌上的布防图卷起来，把墨砚和笔架都端走，放到墙边去，拍拍书案，对陆宁道：“上来。”
陆宁看着这张书案，是挺长的，所以是故意这么长的吗，“这不好吧……”
她嘴里这么说着，人已经坐上去了，能躺桌子自然比躺地上要好。
原本以为江堰被带到这里来，是要让他干活，没想到是变相地给他照顾！
她和衣躺在桌子上，江堰坐在地上，靠着桌腿闭目养神。
过了会儿，陆宁主动说起今天听见陆云霜找人结盟的事，“张家若是不肯，她会去找陈家，陈家不肯，她还会去找廖家，罗氏受伤以后，她没法一个人扛过去。”
江堰嗯了一声，“不管她和谁结盟，都和我们无关，如果你担心她会使坏，多留意着就好。”
陆宁看着房梁，也沉默了，无关吗？
或者江堰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了，反正他比别人强，冒犯到跟前直接收拾了就是，但她不是，她没有他那一身的功夫，很多时候只能靠提前有所准备。
这些话她没给江堰明说，说了他估计也不会理解，说不定她还会得到一句话——这要是在战场上，你这样如何如何之类的。
这种话她以前听到他对校场训练的新兵说过，准确又冷漠。
良久，江堰问，“怎么不说话了？”
刚刚不是还说得起劲吗。
陆宁默默翻了个白眼，漫漫长夜，难得有机会睡在干净的地方，抓紧时间睡觉吧。
离开马厩，她今夜不会遇见那个色鬼了，但马厩里的其他人难说，陆宁翻了个身，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知道会发生什么，记忆涌上心头，不觉烦躁地翻来翻去。
驿站的驿丞虽是个九品的小官，但是管理此处最大的官员，如果押解流犯的官差不愿得罪他，囚犯只有任由宰割和拼死反抗两条路可走。
她望着房梁，马厩里除了姑娘们，他们的家人也都在身边，但却全都选择了闭眼，上一世她反击的时候，被欺侮的人甚至没有一个出来帮忙的。
可不就是任由宰割么……
至于拼死反抗，为了自己可以，为了别人……她还没有那么大公无私。
陆宁努力把不愉快的事驱赶出脑子，盯着窗户发呆出神，忽然，窗户外有几声脚步声经过。
陆宁听得分明，两只脚，左脚重，右脚轻，有只脚拖着走，快步的时候不明显，慢的时候会在地上摩出喀拉的声音。
她一下就坐起来了。
这个脚步声，她知道是谁。
是她爹，因为曾经腿脚受过重伤，后来恢复好后就一直是这个走路的动静。
陆宁从小听到大，她不会听错的。
江堰也听到了窗户外有脚步声，但以为是守夜的官差，或者是驿站的驿卒，本来没有多想，但看陆宁嗖地坐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护在她身前。
陆宁坐在桌子上，手抓住江堰横在她面前的胳膊，“是我爹。”
“陆大人？”江堰还记得陆宁上次说过，不许他再叫岳父，“竟还会再露面。”
“逮住他，快！”陆宁没有迟疑，推着江堰向前。
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爹来给陆云霜送药来了，想得美！
说不定这次又出什么歹毒的招儿，要来害她。
“他就在驿站里，你把官差喊来，搜驿站一定能找到。”
“陆宁，你想好了。”江堰深知惊动官差搜人，等着陆宁她爹的是什么下场。
陆宁抓紧了两人如今唯一的水囊，牢牢绑在裤腰带上，“抓紧点儿吧，不然下次不知又要有什么东西，偷偷丢进我们的水里。”
“要么他再在门边上放一把火呢？”
陆宁此刻手里紧紧攥着那颗猫眼扣子，提醒自己千万别心软。
从他要她为了一本账本去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她爹了。
江堰道了声好，问陆宁要了那把薄薄的匕首，他快步走到后窗，窗户用木栏封着，只能推开一条小缝，后边就是驿站的厨房。
厨房的烟囱冒着白烟，在做饭，几个官差围着桌子坐着喝酒，江堰问陆宁要了匕首，把墨砚切成小块，从窗户的小缝朝厨房的方向连扔出三块黑色的疙瘩，每一块都正中带他们来小屋的那个官差。
官差被砸中头，弯腰捡起黑疙瘩，发现是墨砚，惊讶地抬头望江堰和陆宁这儿看，放下酒杯匆匆过来。
门外的铁链喀拉喀拉响，官差解了铁链推开门，皱着眉问，“什么事！”
有人打点要照顾江堰，不代表他可以为所欲为，官差的脸色不太好看。
陆宁刚想说话，江堰拦了拦她，先一步对官差道：“有人闯进驿站了，疑似畏罪潜逃的陆尚书，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