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为了活命而已
陆云霜的咒骂远去，官差示意江堰和陆宁该走了，“江公子，布防图还没画好，你抓紧点时间。”
江堰点点头，拉着陆宁回到那间空屋子。
门关上，陆宁才有机会问他，“人被抓的时候，身上衣裳都换过了吧，这次又扮成什么了？”
官差把人押去柴房走的是另一边，她当时在马厩里没看见。
江堰点点头，“是老农打扮，除了从马厩上摔下来的那一下，也没受别的伤，看起来气色不错。”
陆宁幽幽地笑了一下，觉着讽刺，“他在外头倒是过得还不错。”
屋里的蜡烛已经灭了，江堰重新把它点亮，“你爹……陆大人，他给了陆云霜什么东西，搜出来了？”
陆宁嗯了一声，把方才藏着的白色药丸拿出来，有一颗让陆云霜踩碎在马粪里了，“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虽不知这些是什么药，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陆云霜怕这个怕得要死。”
“也不知他上哪儿弄来的，身上竟然还有银子买这个。”
江堰捻起一颗对着蜡烛细看，药丸的颜色很寻常，看不出什么古怪，他把药丸收起来，“我暂时保存，等找到机会让人看看。”
陆宁抱膝坐在桌上，他们现在的身份，在抵达漠北之前，哪儿有机会找郎中来辨认此物。
但这东西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危险的，她原本想砸碎扔了，江堰愿意保管也行。
“那你留着吧，我本来想销毁的。”
“还有……刚才，谢了。”
她指的是刚刚驿丞要把她带去审，江堰替她挡下的事。
江堰没说什么，只是道：“不早了，你睡吧，明日估计天不亮就得起来。”
“今晚上抓了人，官差明日一定会入苍鹿县，如果县令要审，所有人都要过堂。”
陆宁本来已经闭上眼了，听他这么一说，又睁开了，那还怎么睡得着！
她一骨碌从桌子上滑下来，盘腿坐在江堰旁边，“县令审……那要怎么说？”
她如今已经背了个罪人身份，再审，不会因为她爹罪加一等吧，可是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干。
陆宁一想到明天要跪在堂上，回答一个不如意，就得上刑夹手指，心里就难受得很，也有些害怕，她还从没有在公堂上跪着被审过，要是遇上个昏官……
“唉……”
她心里忧愁，不自觉叹出声。
江堰听见了，问，“怕？”
陆宁觉得他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谁不怕，遇上个昏官，命都保不住。
江堰接着道：“据我所知，苍鹿县的县令李大人，为官清廉公正，应当不会把你没干过的事加在你头上。”
“他问什么，你如实答就是了。”
“应当会问些你爹……陆大人在家中的行为，以及这一路他可有试图和你取得联系，又或者会问些你和罗氏、你妹妹之间的事。”
江堰到底还是帮她推测起来，“这些问题都好说，但有一样，你爹在马厩顶上提到了那个东西。”
陆宁的心也抽了起来，对，她当时在马厩里都听见了，马厩里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虽未明说是什么，但如果知道的人，一听就明白。
账本这个东西是个大麻烦，她现在也不知道这个李大人对账本的事是否有所耳闻，或者有没有奉谁的命也在找这个东西。
“要是明天问起来，我就说不知道，没见过。”
她这是实话，她的的确确是在上一个驿站起火之后，才从江堰的口中知道有这东西的，到现在也只是听说，连个边角都没见过。
江堰摇头，“你这么说，恐怕不行。”
“抄家前日，你回了一趟家，之后抄家的时候东西没找着，那天在陆家的人，都有嫌疑，包括我。”
“你现在听我说，如果明日真的问到这东西，别说不知道，就说……”
江堰沉吟，陆宁见他停下了，凑过去些，洗耳恭听，“说什么？”
因为靠近了，陆宁的几缕发丝扫过江堰的胳膊，酥酥痒痒的，他偏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轻轻把陆宁的发丝拢到她脑后，抽下木簪子，想要重新把发髻挽整齐，再插上发簪。
江堰挽发的动作太过自然，连陆宁都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真就有些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正说到关键紧要处，他停下来给她绾头发……
“江堰，你能先干正事吗？”
陆宁反手要自己来，她抢了簪子，三下五除二把头发簪上，还和之前一样凌乱，“好了，我们继续。”
她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说，“倘若真问了这个问题，我要怎么说才更合适？”
“嗯，你就说。”江堰正了几分神色，把手收回来，“你嫁出去之后，很少回娘家，但记忆里父亲极少把公务地回家。”
“你在陆家那天，因为和妹妹闹得不愉快，早早便走了，离开陆家后直接回的江家，并不知道陆家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陆宁皱眉，“我刚刚就是这个意思啊！”
“差不多，但你要有合理的细节，不要直接给结论，结论审案的官员自会判断。”
“好，我记着了。”陆宁的确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用心记下他说的要点。
江堰看着陆宁的侧脸，她在默背他方才说的话，脸颊和嘴巴一动一动的，看着很认真，也很……可爱。
他想起在马厩顶上的时候，陆尚书试图借提起陆宁让他分身以及心软，那时他有些恼怒，恼怒身为父亲的人，不想着护佑自己的孩子，反而还利用她，甚至想她死。
这么着，又觉得陆宁很有些可怜，摊上这样的父亲。
但不管怎么说，陆宁已经离开陆家，以后，陆家的事都不会再和她有瓜葛。
陆宁正反复默记要如何回复县令的问话，余光瞥到江堰一直在看自己，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叫她忽然就紧张起来，“怎么，我明天会很麻烦吗？”
“这样说了还是不行吗？该不会要上刑夹手指……用烧红的烙铁烫我的脸吧……”
陆宁捂脸，只露出小鹿一样澄澈的大眼，看着江堰不知所措。
而后又视死如归，狠狠逼了自己一把，道：“还要做些什么，你说，我这个人尚算得能屈能伸，能少受罪都可以试试！”
她豁出去了，哪怕让她在公堂上撒泼打滚、哀哭呼嚎、大喊冤枉，乃至对天发誓、拿祖宗十八代作保，她都能的。
为了活命而已，又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