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流放以来最好的一顿饭
从驿站进城不远，很快就到了苍鹿县衙门。
衙门里出来十几个官差，把他们全都领去了大牢里。
跟驿站的马厩比起来，县衙的大牢除了潮湿些，竟然还算可以，味道也没有马厩的气味那么刺鼻。
进了牢房，江堰找了个角落和陆宁待着，牢头送来了今天的第一顿牢饭，吃了那么久的窝头，忽然来了一顿稀饭，还不是馊的，张家和陈家抢先站满牢门边，伸出手抢着要领吃的。
牢头一棒子把人都打了回去，“叫你们拿了吗！”
说着又朝里头喊了句，“谁是江堰？”
牢头手里的棒子敲得梆梆响。
江堰从里面走出来，“我是。”
牢头看看他，把一个篮子送进来，“有人给你送吃的来，拿去。”
给了江堰篮子，牢头才把窝头拿出来，其他人的吃食还是窝头。
江堰手里多了个篮子，是一篮子吃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张方恪走过来，把留了两顿的窝头给陆宁。
因为之前分开了没能把窝头拿过来，陆宁拿了两个窝头，张方恪低头飞快和她道：“昨晚上，你爹不是自己从屋里逃的。”
张方恪说完，迅速回到张家人里，不再看向陆宁多一眼，其他张家人也都没说话，默默撕下一点窝头，凑着给张方恪。
江堰拿着篮子回到陆宁身边，篮子里的吃食竟然是米饭，还有鸡腿和豆腐。
一打开来，香味瞬间就飘了出来，陆宁抬眼看他，“谁给的？”
江堰把米饭和鸡腿都给她，“曹县尉。”
“我吃了两口，没毒。”
他还给她试过了，陆宁看见米饭上被挖了个口子，鸡腿也被撕了一小块，“那你呢？”
就这么一份，显然曹县尉没打算给她。
“你先吃。”
江堰生怕她不吃似的，又补了一句，“瘦得像麻杆似的，再不吃点肉，后边路还长着，你能撑到哪儿？”
陆宁才感动不到一会儿，就感受到深深的嫌弃，她一直都不胖，又不是现在嘎嘣一下瘦成这样的，而且她这也算不上麻杆吧！
她看自己的手腕，和江堰那种力量型的是比不了，但也绝对不是麻杆！
她拿起筷子，用力戳出了一条线，把米饭分割成两半。
然后只吃其中一半，鸡腿也把肉撕下来吃，也只吃一半。
她快速扒拉完自己那半，把饭碗往江堰跟前一放，“我吃好了，到你。”
江堰看了看碗，“不多吃点儿？”
“鸡腿吃了，我这儿还有一碟豆腐。”
他把鸡腿塞她手里，自己就着豆腐，快速把饭吃光。
一顿白米饭，一个鸡腿，一碟豆腐，香味引得好几道目光都往他们这儿瞟。
但碍于江堰在，没人敢上来抢，陆宁和廖菡姝的目光撞上，廖菡姝飞快把眼皮垂下，盯着自己手里的窝头。
闻着饭菜香，窝头是越吃越没滋味。
廖菡姝小声和哥哥道：“哥，你说是谁给他们送的饭？”
“江家在苍鹿县还有旧友吗？”
“我怎么知道，吃你的，饭菜跟你没关系。”廖忱文闻着香味也馋，根本不想再提什么饭菜，越说越烦。
没一会儿，又有狱卒进来，棍棒敲着牢门，“谁是陆宁？”
陆宁立即站起来，以为是县令要提审了，却见狱卒拿了个包袱过来，“有人给你捎了东西，存在驿站好些天了，怎么还送到我们这儿来了。”
陆宁纳闷的过去接了包袱，不知是谁会给她捎东西，把包袱拿回来，包包袱的布和之前王氏送出城门的那个一样。
打开来，里面是一套旧衣，针脚和王氏给她的那件一模一样，还有干粮饼子，甚至还有一点碎银。
碎银约莫三两左右，这包袱送到这儿，肯定被检查过了，旧衣没人要，银子肯定被收了些去，陆宁不知官差拿去多少，看着旧衣、干粮和碎银发愣。
方才官差说，这包袱先是送到驿站，在驿站留了几日，他们没给她，今日才又送到了衙门来。
这便是说，王氏有在往流放路线上的驿站捎送东西？
但是她以前从未收到过。
官吏贪昧是常见的事，她没收到自然也就不知，这次要不是出了她爹的事，来了个曹县尉，看起来和江堰有些交情，估计这个包袱她也一样收不到。
陆宁摸着旧衣裳，心里五味杂陈，对江堰道：“是王氏。”
“我不知她还惦记着……我。”
“她给我捎这些，都不一定能到得了我手里……也不知捎了几次，才收到这一次。”
她唏嘘了两句，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丝许暖意。
她自己的爹找着机会就想弄死她，反而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还在京城惦记着她，陆家倒了，王氏没了依靠，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也不知攒多久才能给她送一次东西。
江堰帮她把东西收好，干粮、银子和衣裳都和陆宁原来的包袱合成一个，也刚好用身体遮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
要是让这些人看见包袱里有干粮和银子，不知要惹来多少人觊觎。
“一身旧衣，天冷了才用得上，先收着吧。”
江堰随口道。
陆宁也反应过来，把包袱接过来放在了旁边，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等没人注意了，再偷偷把银子收到空间里去。
王氏的包袱送来没多久，县令李大人派了皂役过来，挨个把人提出去审问。
等其他人都问完了，才到陆宁和江堰。
官差就在牢门外守着，没人说话，陆宁站起来默默往外走，经过牢门的时候，陆云霜白着脸从外头进来。
陆云霜来衙门的时候没有和他们一起，谁也不知道她被送去了哪里，现在看见人回来，都齐刷刷往她身上看来。
陆云霜好似没看见大家都看她那般，走到角落里抱着膝盖蹲下，埋头不语。
官差催促，陆宁不能多看，先出去了。
她走到外头，发现一个穿着县令官服的中年男子就坐在大牢进来的审问室里。
曹县尉也在，竟然是直接到牢里来审了。
官差领她站到李大人面前，李大人放下手里的卷书，抬眼看了看她。
“你就是陆峥杨的大女儿，陆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