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逼死一个人太容易
“爹!”
陈严回震惊地看着他爹,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之前驿站起火的时候丢了包袱,只有每个人身上还藏着的一点带了出来,就这么些,还要拿去给江堰买饭?
陈严回攥着拳头站着不动,陈老爷怒瞪着儿子,一口上不来,呛得自己直咳嗽,陈夫人这才回过神,过来给他顺着后背。
“严回,听你爹的话。”陈夫人劝着,眼底泛起淡淡的悲伤。
陈老爷缓过来些了,骂了句兔崽子,“还不快去!”
陈老爷催得紧,陈严回没办法,恨恨去到牢门边敲着牢门叫官差。
没一会儿,狱卒过来了,“干什么!”
“差爷,我家里人身体不舒服,想吃顿热饭,劳烦您了。”
陈严回悄悄儿把碎银子递出去。
狱卒瞥了眼,勾唇笑笑,“行啊,挺有孝心,等着!”
狱卒出去,没一会儿拎着个篮子回来,里面有饭有菜,和江堰方才拿到的差不多。
陈严回把篮子拎进来,在陈老爷的注视下,不甘心地把篮子送到了江堰面前,他自己都舍不得买这样的饭菜来吃!
江堰打开看了眼,示意陈严回,“先吃两口。”
陈严回一看,这是赔了饭菜还不行,还要给试毒,瞬间气性上头,不干了,“爱吃不吃!”
却没能离开半步,江堰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脱臼了。
陈严回愣住了,看着自己晃荡的手掌,惊悚的声音还没来及叫出来,江堰手捏一团米饭塞进来他嘴里,菜也各往他长大的嘴里丢了两根。
“需要我替你合上嘴吗?”江堰问。
陈严回立马把饭菜吞了下去,饭菜下肚的同时,江堰帮他把手腕接回去了。
前后快得他都没能喊出一声来,这会儿再想补叫一声,又怕引来官差挨打挨骂,生生忍了下去。
江堰却还不放过他,扫了他一眼,“不去道个歉?”
陈严回嘴角抽了抽,想起方才手腕脱臼的体验,回身对陆宁说了句,“对不住。”
陆宁是懂得见好就收的,江堰出手教训人,到这样的程度就够了,之后的路还长,惹急了兔子还咬人呢,“无妨,下次不要这么冲动。”
她说完,陈严回沉着脸地回到陈老爷身边,陈必谦来扶他,“哥,你还好吧?”
陈严回觉得很不好,但能怎么样呢?
看看家里的人,老爹、老弟、他自己,明显都不是江堰的对手,这事幸好就到这里结束了,否则他丢了脸面还要受伤。
只能道:“我没事。”
陈老爷木然坐着,不经意间目光和江堰交汇,也很快转开,看向别处,默默把自己的右手收进了袖子里。
江堰什么也没说,等了一阵子,看陈严回没事,才把饭菜给陆宁。
陆宁照例飞快吃掉一半,留下一半给江堰。
在衙门的两顿饭,比平时吃的都要好,她吃饱后就坐着小憩,正觉陆云霜今日格外安静,朝角落里看去,才发现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偷偷往脸上抹药膏。
之前陆云霜身上是有一盒药膏,后来落水用不了了,这盒显然是新的。
陆宁看见她往脸上的伤口抹了厚厚一层药膏,却依然盖不住红肿的伤口。
原来她爹还是带了伤药给她们母女,只不过陆云霜全抹自己脸上了,竟然没给她娘用。
陆宁记得刘衍之说过,罗氏因为伤口感染,没有药可用,夜半时人已经昏迷不醒了,可笑她爹把毒药留给她,伤药留给陆云霜,知不知道陆云霜压根没把伤药分给罗氏呢?
发觉陆宁在看自己,陆云霜飞快地把药膏收起来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过了会儿,天彻底黑下来了。
大牢里很安静,所有人都靠着墙昏昏欲睡,却又不敢真的睡去,都在等待着结果。
但官差迟迟未来,谁都不知道。陆尚书的事到底会怎么处理,也都担心会被牵累受罚,除了刘衍之还和陆宁说话,其他人都要自觉远离了陆家人。
包括陆宁和陆云霜。
廖菡姝时不时往江堰那儿看,忍不住问她娘。
“娘,如果官差要留下陆家的人,江堰他……”
廖夫人捂住女儿的嘴,“少说话,不关你的事。”
廖老爷也咳了起来,“陆大人这事……不好说啊。”
“忱文啊,方才官差都问你什么了?”
廖忱文原本低着头,听到他爹问,不自然地抬眼看了他爹一眼,“没问什么。”
“就问了夜里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看没看见什么不对劲的,我说没有,夜里睡得沉。”
廖家旁边就是陈家,陈月明听见动静两个字,微不可查地抖了抖,怨恨地盯着陆云霜。
忽然,陈月明站起来,朝陆云霜走去,啪!
一巴掌甩在了陆云霜脸上。
陆云霜捂着脸,看着陈月明,却反而笑了起来,“你冲我撒气有什么用?”
“昨晚上你两个兄长!你爹!还有你娘……有一个人帮你吗!”
“要不是我,你家今天能有银子赔饭菜给陆宁?你哥哥就等着被江堰打个半死吧!”
这话一出,牢里更加寂静,紧跟着,传来陈夫人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声,陈老爷僵着脸,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严回冲上来,一把将陆云霜推倒,“你胡说八道什么!银子是我们自己的,你胡说!”
“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陈严回的拳头一下下落在陆云霜身上,似是把刚刚在江堰那儿受的折辱,全都发泄了出来。
陆云霜捂着自己的脸,蜷缩在地上,还在哈哈大笑。
“你打死我,打死我也没用了,没用了!”
“银子是你们自己的?你自己的早就没了,藏的也不够吧,你们的银子,是卢大人给的,哈哈哈哈!”
陆云霜的声音又尖又刺耳,陈月明再也受不了,一头朝牢里的墙撞了上去。
人就像一个破布袋子,软趴趴的、慢慢地滑了下来,头上的血顺着眉心,流了满脸。
“月明!我的月明!”
陈夫人哭着过去抱起女儿,“来人啊!快来人啊!救救我的女儿!”
陈严回也愣住了,站在陆云霜面前错愕地看着妹妹,陈老爷握紧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幽幽叹了口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