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黑夜里伸过来的手
夜半,不管先前事情闹得动静再大,也慢慢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睡着了,除了陆宁。
她枕着包袱,怎么也睡不着。
她爹来一趟,就诈出来心怀鬼胎的家伙,许多往事也渐渐浮现在她脑海里。
从前未能理解的,此刻都有了答案。
她的敌人,从来就不止是一个陆云霜而已。
难怪上一世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会没人看出来罗氏母女的阴暗内心,为什么会没人替她说半个字,为什么最后会是她被丢出山洞,跌入狼群之中……
却原来,笼罩她的最大的阴影,一直都是她爹啊!
从驿站放火那次开始,有人想要她和江堰性命这件事,就已经让最为敏锐的陈老爷先觉察到了。
待发现这人是她爹,或者说是她爹背后的辰王,投诚这件事或许就已经在暗地里开始了。
她不知道还有谁也动了这样的心思,能信的唯有一个江堰。
因为她和他,同被疑心拿走了那本账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江堰翻了个身,问,“怎么还不睡?”
陆宁小声道:“在想东西到底是谁拿走了。”
她说的是那本账本,她没拿,江堰没拿,她爹又一直找不到,那到底是谁拿了?
上一世她爹也疑心她和江堰,说不定最后江堰旧疾复发都和此有关,只是不知道是谁动手脚。
江堰叹了声,他现在也还没有头绪,“至少有一点能肯定,你爹也还没找到。”
若不然,就不会一直怀疑东西在她和江堰手中,且试图弄死他俩了。
这牢里的人除了她和江堰,未必知道账本的事,但却通过她爹在猜,辰王是不是想要他们的命。
流放太苦了,到了漠北会更苦,倘若有人替辰王办成了这件事,或许能博一个回京的机会。
陆宁在黑暗中皱着眉,压低了声音,凑近江堰的耳边,道:“江堰,除了陈老爷和陆云霜,你还有没有其他疑心的人?”
“我觉得只要是昨天夜里帮过我爹的人,都有可能会在后边的路上,偷偷对我俩下黑手。”
她的担忧,江堰早已在防范了。
没有告诉她,只是不想陆宁害怕或是难过。
毕竟换了谁,知道父亲不仅想要自己的命,还让别人也来取自己的命,都会一时难以接受的。
“别想那么多,先睡吧。”
江堰的手搭在陆宁的后背,轻轻拍抚了几下,像是安慰。
陆宁此刻不需要安慰,她想知道江堰发现了多少可疑的人。
她不想再稀里糊涂的,等到被人害了才知道对方是谁。
她也不想什么都靠江堰。
“你说了我就睡,不然睡不着。”
黑暗里,只有一丝光亮从高处的墙缝投进来,照在陆宁的眉眼上,江堰看着好似在发光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江堰轻叹,“好,说了就睡,除了陈老爷和陆云霜,还有廖家的廖忱文,张家的张方守。”
“暂时就这么多吧。”
陆宁听了,不解地问,“可不是说张家和廖家做事晚上没人离开过马厩吗?”
江堰谈了她脑门一下,很轻,“不是说听了就睡?”
陆宁眉毛都皱了,说话不说完,怎么睡,这样更睡不着了好吗。
江堰只得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未必是晚上去的,也有可能是凌晨,至于去了见没见到人,难说。”
他今日在驿站的柴房外看到了几组不同大小的脚印。
而又在张方守和廖忱文的鞋面和鞋底上,看见了驿站柴房外才有的黑灰色混着木茬的泥土。
不等陆宁细问,官差把陈严回和陆云霜押了回来。
铁链喀啦啦响,牢门打开,两个人前后被推进来。
陆云霜就靠近牢门找了个位置蹲下做着休息,陈严回回到陈家人身边。
此后,牢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显然好几个人都被吵醒了,黑暗里没人出声,但此起彼伏的呼吸里,多了不一样的频次,说不清的,但陆宁能感觉出来。
有人醒了,就不好说话了。
陆宁还想问江堰觉着刘家怎样,有没有可疑之处,但也没机会再问。
想着再等会儿,等所有人又睡着了再说,却不想她自己先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
陆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江堰就在她身旁,在黑暗里半阖着眼皮。
看起来就好像也睡着了一样。
过了会儿,牢里更加静了下来,连偶尔的翻身也没有了。
一双手在黑暗中,慢慢靠了过来,停在了陆宁身旁。
陆宁翻了个身,那双手往回收了收,等她不动了,继续缓缓摸向她枕着的包袱。
陆宁正睡着,江堰忽然睁开眼,迅速擒住了靠近的手,黑暗里,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紧盯着蹲在陆宁身边的家伙,“刘公子,你想做什么?”
刘衍之的手腕被江堰擒住,动弹不了,但面上却没有惊惶神色,反而问江堰,“江堰,夜里睡不着?”
“可是睡得浅,还多梦?”
江堰暗骂了句死大夫,“与你无关,你想干什么。”
“我看陆姑娘睡得不安宁,包袱一边高一边低,她这样卡着脖子睡,会做噩梦的。”
睡梦中的陆宁好似真的不舒服,眉心蹙着,呼吸也不太平稳。
江堰扔开刘衍之的手,把陆宁的睡姿调整好,让她靠着自己睡,把包袱拿走替她抱着。
“不劳烦刘公子。”
刘衍之也不生气,像是也睡不着,干脆坐了下来,问,“江堰,今晚上的事,你怎么看?”
江堰对刘衍之坐的位置十分不满,跟他说话,为什么要坐在陆宁那一边。
刘衍之却好似没有觉察出来,继续道:“方才她来问我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一件事我没说。”
刘衍之看向江堰,“昨晚上,你也出来了吧。”
黑暗中,江堰神情一凛,瞥了眼刘衍之,他不像是在说话,反而凑近了,带着些许试探,“你出来做什么?”
江堰的记忆里,他睡去后就没有再起来,一直在梦境中翻沉。
刘衍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看见了他从屋子里出来?
江堰笑笑,并没有回答,而是道:“我记得,在马厩的位置,看不到我待着的那间房。”
“刘衍之,莫非你昨晚也不在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