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从未见过此种天生圣体
陆宁手里还有一块稍微小些的吸饱水的囚衣布，给了刘衍之。
“刘公子，现下没有旁的办法，你别嫌弃。”
刘衍之没想到自己也有，把头伸过来，叼住软布，抿着喝到了一点点水，只是一点点，但感觉好了很多，甚至都不那么渴了。
他感激道：“多谢陆娘子，若非你来，我怕是要渴出幻觉了，收集露水不易，你也给自己留点儿。”
廖忱文看见陆宁不理自己，又叫了她一次，“那个谁，我刚刚说话，你没听见吗？我要渴死了！”
“你让廖菡姝过来！”
陆宁只当没听见，且不说他这般无礼，就是好好请她，廖菡姝来了也没用，哪儿有那么多露水，她真把人喊来，不都露馅了。
廖忱文喊了几声没用，实在渴得不行了，嘴角都是干得发白的沫，终于求到：“求你了，你让我妹妹过来一趟，我不要你的露水，我让我妹妹去——”
一旁的陈老爷眼珠子转了转，开了口，“廖公子，省点力气吧，到早上还有几个时辰，官差拿了水也不定会这么快回来。”
“这露水哪里是那么好收集的，说不定都被收集完了。”
“那她凭什么有露水！这天地生的，又不姓陆！”廖忱未被陈老爷的话热闹，声音扬了起来。
陆宁皱眉朝陈老爷看去，这老头焉儿坏，本来他没被绑在这儿，估计没法面对陈夫人，自己跟了过来和两个儿子待在一起，知道不会有人给他们送露水，故意刺激廖忱文嚷嚷开。
所有人连官差都渴着，他这么一嚷嚷，陆宁还怎么偷摸给江堰和刘衍之送水来。
说不定她和其他女子还会被官差强迫去收集根本收集不来的露水。
陆宁看向江堰，两人交换眼神，一个扣住捂住了廖忱文的脖子，一个捂住了他的嘴，刘衍之手快，抓了一团草，道：“陆娘子！”
陆宁把捂着廖忱文嘴巴的手撤走，草团塞了廖忱文满嘴。
三人合力堵死了廖忱文的嘴，陆宁看向陈老爷，道：“陈老爷，廖公子容易激动，还请不要随意刺激他，你作为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多顾念小辈才是。”
陈老爷蜷着右手，笑呵呵的，“江夫人说笑了，说笑了，我也是劝劝廖公子，没有别的意思。”
陈家兄弟俩看见陆宁威胁人，都怒目瞪了过来，陈老爷却示意儿子息事宁人。
“江夫人并未说什么，你们安分点。”
陆宁笑笑，余光瞄了一眼张方应，只见他低着头，什么反应也无。
不远处，官差已经开始催促，陆宁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地方坐下休息。
刚坐下，廖菡姝就道：“你对我哥干了什么！”
陆宁道：“谢谢我吧，你哥想让你大晚上去给他收集露水解渴，我把他嘴堵上了。”
廖菡姝一愣，收集露水解渴，她哥疯了吗，要是能收集到，轮得到他们喝吗，官差早就抢走了。
不远处陆云霜一个人蹲着，和所有人都不挨着，被官差抢走了金子后，她看谁都觉得是在鄙夷她，独自一个人胳膊抱着膝盖缩在树下。
这一夜，几乎所有人都是又渴又饿度过的。
唯有陆宁吃了顿饱，水也管够，睡了个好觉。
江堰和刘衍之因为她送去的那一点甘霖，也比其他人好受很多，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陈家两兄弟先受不了了，口渴的喉咙都要冒火了。
陈必谦沙哑着道：“哥，我不行了，这时候就算是有条蛇，我也……”
陈必谦想说就算有条蛇，他也能生把血放了饮下去。
但却当真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哥，你闻到了吗？”
陈必谦轻轻撞了撞陈严回的肩膀，陈严回点头，“嗯，是张方恪他们。”
张方恪的脚边，躺着一条放干了血的蛇，张家三个兄弟的嘴都殷红殷红的，老二张方守的手臂上还缠着一条小些的青色小蛇。
他小声道：“大哥，这是最后一条蛇了，爹要是知道……”
“救命要紧，蛇以后还能再抓。”
张方恪沉声说道，蛇血的味道不太好，况且还是生的，他压下恶心的感觉，对张方守道：“小的那条，给方应。”
“大哥！”
“给他。”
张方守不情不愿，叫了声方应，把蛇偷偷渡过去给他。
张方应一直跟陈家人待在一起，没想到堂兄还会把蛇分给自己，抿了抿嘴巴，到底没说什么。
他默默把蛇凑到嘴巴旁边，按住了蛇头，咬了下去。
张方应只吸了一小口，就把蛇给了亲哥张方生，陈家两兄弟眼馋地看着，他又把蛇给了他们，陈必谦和陈严回贪婪地把蛇血都吸干了，才想起来他们还有个爹。
“爹，蛇太小了，一人一口这都没了。”陈必谦把蛇给他爹看。
陈老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看着被丢掉的小青蛇，沉沉道：“你们兄弟俩不渴了就行，爹，没事。”
陈老爷的脸阴沉得难看，江堰饶有兴致地看着，冷不丁手腕被刘衍之把住。
他皱眉要把手抽回来，“干什么？”
“别动，陆娘子托我，给你诊个脉。”
刘衍之说这是陆宁的意思，江堰才没把手抽走。
他看着不远处靠着石头睡着的陆宁，默默让刘衍之把脉。
过了会儿，刘衍之皱眉，咦了一声，换了一个手又把了一次。
这次把脉必上次还久，江堰都觉察出不对劲来，本来在看陆宁，也不得不收回视线改看向刘衍之。
“脉象有问题？”他问。
“我最近不怎么做梦了，是恶化了吗？”
刘衍之缓缓摇头，不是恶化，反而是……好了大半了？
“之前的脉象的确有旧疾复发的迹象，但现在好似……又有了好转，最近，你有吃什么特别多东西吗？”
江堰摇头，他没吃什么特别的，最特别的就是在苍鹿县衙的那几顿饭菜。
但显然饭菜里头不会有药。
“所以，是没事了吗？”他问。
“不好说，你这身体变化我从未见过，还是过阵子再看看。”
刘衍之没把握，倒不是脉象骗人，而是从未见过有人用药、不就医，身体里明明就要复发的旧疾，居然无端端自己好起来的。
古书里说的万年不见其一的天生圣体莫不是让他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