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死得太快
刘衍之停下手上的动作,把刚刚拔下来的草放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状况不太好。”
“先前就有些受了刺激心脉受损,这次加上喝了驿站的水,体弱的人直接就虚脱了,更遑论陆二姑娘。”
“不过,更糟糕的是陈家父子,他们先是中了龙葵的毒,再加上泻药,身体遭不住的,能撑多久不好说。”
刘衍之说着摇了摇头,“你看,还有陈老爷子,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陆宁朝树下看去,陈家父子三个离得近,陈严回和陈必谦年轻些,还熬得住,只是虚弱地躺着,陈老爷脸颊泛着异样的红光,也顾不上藏着他那只手上的右手了,举起来在空中不停捞着什么。
但空中显然什么也没有。
还有两个官差喝水喝多了,没能恢复,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边吃草药丸子边骂卢峻不是人,看到陈老爷诡异的动作和笑容,心里瘆得慌,招手让刘衍之过去。
陆宁跟了过去,官差吩咐刘衍之,“去给那个老头看看,怎么回事,见鬼了似的。”
刘衍之叫上陆宁一起走过去,听见陈老爷诡异地发出嗬嗬的笑声,“小月是爹爹的宝,爹爹给小月摘花花!”
“不哭不哭,小月不哭。”
“小月跟爹念,人之初、性本……别过来!你别过来!你是谁!你别过来!”
“哈哈哈哈哈,我不怕、我不怕,走啊,走!”
陈老爷已然深陷在幻觉中惊慌不安,躲着不知什么东西,双手不停挥着,想往后退却没力气,在原地惊恐地挪着。
刘衍之抓住陈老爷的手,被他用力拽住,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用力把刘衍之往下拉拽。
“走、赶走她,赶走赶走!她索命来了,索命的……是鬼,鬼啊!”
“不是我,别怪我,不是我,别怪我……”
刘老爷语无伦次,也不知到底看到了什么,陆宁站在旁边,帮着刘衍之把他的左手和腿按住,刘衍之才能顺利把脉。
没一会儿,刘衍之就松手了,摇头道:“没救了,这里没有对症的药,也没有银针。”
“撑不过今晚。”
陆宁松开手站起来,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陈老爷,不由得唏嘘,“他恐怕是看见死去的陈月明了。”
“不管他,走吧。”
刘衍之去回禀官差,陆宁就站在树下,忽然一双手拽住了她的脚踝,她低头,看见陆云霜鬼魅一样的脸。
陆云霜拉肚子拉到腿软,走不动爬着过来的,抓着陆宁的脚,狰狞着问道:“药,给我药!”
“为什么我没有药……是不是你?你故意的!”
陆宁轻轻一挣,陆云霜就被甩开了,她现在根本没力气。
陆宁蹲下来,看着陆云霜的脸,“想要药?”
“在那边,自己爬过去拿啊。”
她看着陆云霜脸上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了,还有几粒白色的卵嵌在伤口深处。
陆云霜不死心,又扒着她的鞋子,“我走不动了,求你,给我药,求你……”
“我知道是你,是你害我,为什么我的肚子这么痛!”
陆宁忍着恶心,掰开了陆云霜的手指,“我害你?我嫌脏了我的手。”
“你自己折腾到这步田地,我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不拦着你就够了。”
“陆云霜,从始至终最护着你的,只有罗氏,但是你亲手把她害死了。”
“害死你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陆云霜疼得面目扭曲,但药丸迟迟没有送来,又受陆宁言语刺激,大喊一声,爬起来抓着地上的草叶子就往嘴里塞。
刘家就是在这片草地里找到的草药,她就不信一把一把吃吃不到对症的!
陆云霜把草叶塞进嘴里生嚼,连根带泥都顾不上吐,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吃吐了。
边哭边吐边继续,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
陆宁就站在旁边看着,不多时,药丸送来了,送药的是张方应。
张方应盯着扑在地上的陆云霜,眼底闪过恨意。
陆宁知道张方应恨陆云霜害死陈月明,她不是刘老爷那样的善人,她做不到劝张方应不要报复,转身轻轻走开了。
陆云霜受了刺激,刘衍之说她有时神志不清,这会儿看见张方应,连个反应都没有,更别说警惕张方应递给她的东西,抓了就往嘴里塞。
陆宁特地走开,留下张方应一人,经过陈老爷身边的时候,看见他的瞳孔都已经发散了。
刘老爷重新做好了药丸,不放心张方应,亲自送过来的。
他把药丸给官差看过,擦了把额头的汗,“官爷,能用的草药都在这儿了,陈老爷年岁大,身体不如年轻人,若是吃了没好,我和衍之也无法了。”
这次中招的人很多,个人体质本就有差别,喝下去的水也有多有少,官差没有疑心别的,再加上都是靠着刘家把附近的草皮子都翻了个遍,才总算是勉强把腹泻止住,这会儿看见陈老爷已经不行了的样子,便没有为难刘家继续找药救人。
两个官差对了对眼神,默认等着人去了,跟罗氏一样,挖个坑埋了了事。
其中一个官差实在气不过,骂了句娘,道:“这卢峻也太狠了!这要是多死几个,到了前头倒换官文,我们几个可如何与县令大人解释,还没过半呢,死好几个了都!”
另一个叹着气,“这次是栽这孙子头上了,回头再寻他他肯定不认!算咱们倒霉!”
“才出苍鹿县,算上京郊那个,已经死了三个了,再算上这老头,四个人没了,这折得有点儿快有点儿多了,剩下的怎么也要到下个地方……”
陆宁和刘衍之就在近旁,听到官差咒骂,陆宁颇有些紧张,她看见张方应喂陆云霜吃了一大把药丸,陆云霜都吃不下了,还在往她嘴里猛塞。
官差眼下不愿意死那么多人,陈老爷比陆云霜严重,一会儿估计会强迫刘家让陆云霜活命。
刘衍之也和她想到了一处,提前与她明说,“陆娘子,倘若官差要留她性命,还请不要怪罪我和父亲。”
陆宁万般无奈,也只能点头,“世事无常,人总有一死,今日能活,未必明日不死。”
“刘公子,你护你家人该如何便如何,尽心就好。”
尽心便可,不必尽力。
刘衍之已然理解,回道:“陆娘子也节哀,人总有一死,早晚而已。”
陆宁轻轻嗯了一声,想起陆云霜伤口深处的白色虫卵,这次即便逃过,那些虫卵一旦孵化,人也撑不过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