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流放后,我搬空仇家富养小侯爷

第六十七章 杀人的滋味并不好

日头正中,去林子深处沼泽取水的江堰和其他四个官差也回来了。

沼泽取水不易,拿回来的还要烧煮之后才能饮用,一番折腾,等喝上没问题的水、灌好水囊,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陈老爷最终撑不过去,在极度恐惧的幻觉中口吐白沫,痉挛死去。

陈严回和陈必谦两人也看到不同程度的幻觉,但因为更年轻,勉强挺了过来,陈夫人一人照顾着两个儿子,暗自垂泪。

陈老爷死后,没人有力气挖坑埋人,这个活儿落在了陆宁和江堰的头上,而刘衍之果然被官差强令必须把陆云霜的命保住,不许死在抵达下一个县城之前,只要有一口气都行。

陆宁默默挖着坑,江堰让她歇会儿,“方才的鸡蛋和山药吃了吗?坑我来挖,你想歇会儿吃点儿。”

陆宁摇头,她这会儿不累,趁着挖坑的功夫,有些话想和江堰单独说。

“江堰。”她叫他。

“嗯?”江堰挥着铲子没停,“怎么了?”

“今天早晨,陆云霜答应给你什么?”

当时她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说完了,她没听见陆云霜给的条件,后来很快出了事,也没顾上问。

这会儿正正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挖坑,官差离得不算近,声音放低些听不见。

江堰微微蹙眉,没想到陆宁还在纠结此事,“没什么,是账本。”

“她改口说知道东西在哪儿。”

陆宁继续问,“你想要那个东西吧。”

如果她没过来,他会不会答应。

江堰终于抬眼看她,“少和刘衍之那种文人待一块儿,说话都学会拐弯抹角了。”

“你想问什么?”

坑挖好了,江堰弯腰把陈老爷推进去,继续铲泥往可坑里填。

陆宁抿了抿唇,直接问也行,“如果我没过来,你是不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她?”

“你想没想过,如果没有我,你就能直接把东西拿到手了。”

江堰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早晨过来的时候,陆宁的眼神凶得都要把他吞了似的。

“当时刘衍之也在,你没问他?”

“你怎知我没问。”陆宁反问,示意江堰别想骗她。

实则她还没问,把江堰方才的话又还给他,“论拐弯抹角,你不遑多让,刘公子比你干脆多了。”

江堰哼笑,“他?”

“陆宁,眼光这种东西,我以为你有。”

“江堰,别说这些废话。”

看着陆宁没耐心了,江堰撇撇嘴,道:“她要我与你分道扬镳,照看她安全抵达漠北,我没答应。”

“东西我的确想要,但若要用这个来换,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陆宁听到回答,心底的不安依然没有完全解除,孰轻孰重,就是还有轻重。

这次她比账本重,或许将来也会有别的比她重。

经历过一世背叛和死亡,陆宁知道自己心底填不满,也变得容易疑心,更知道自己即便问了,也不会好的,但不问清楚,只会更不好。

这种有些病态的偏执,她没有丝毫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江堰这次的回答勉强算过得去。

江堰见陆宁不说话了,低眉吭哧吭哧往坑里铲土,这时有些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提起不快的事,他也有,陆宁和刘衍之走得太近了,“陆宁,你我是圣旨赐婚,别忘了——”

“我没忘。”

陆宁飞快扫他一眼,“快点埋吧。”

“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等到了漠北山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什么圣旨不圣旨的,你想单过我也没意见。”

江堰皱眉,“山高皇帝远?”

“再远也是圣旨。”

陆宁不想讨论这个,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圣旨不收回她能有什么法子?

总不能死远点儿腾出个位置来,她又不想死。

陆宁一铲子一铲子往坑里填土,渐渐的陈老爷的脸已经看不见了,见过张方应不着痕迹地用野果子毒死了陈老爷,她觉得心底有什么在疯涨,草地里就有龙葵,她空间里也有。

今天刘衍之翻找草药的时候,她偷偷藏了好些在空间里,这东西青籽儿比黑籽儿更毒,只要一小把,就能送陆云霜上西天。

这种念头倘若不用力压制,就咕噜咕噜往外冒。

江堰也发现了陆宁一直盯着草地里的野果子看,他知道这东西,龙葵。

张方应就是用这个结果了陈老爷,陈家那两兄弟运气好,这次熬了过去。

江堰快速把最后一抔土压实,过来扶住陆宁,“别看了。”

“张方应这次是运气好,不然以他这种粗制滥造的法子,顶多一命换一命,和陈老爷一起躺在坑底。”

江堰话没说尽,但陆宁懂他的意思。

他没问她想要用这果子对付谁,只是告诉她以命换命不值当。

陆宁何尝不知道,她自己的性命来之不易,并不想用来换陆云霜的命,但这种念头频频出现,她控制不住衡量实施的可能性。

特别是这次陆云霜吊着一口气,又能多活到下个城镇。

江堰拍了拍她的肩,拿走了铲子,和她一起往前走,“再等等,说不定会有你想要的结果。”

“刘衍之不是说,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吗?”

陆宁有些微吃惊,江堰怎么知道她想什么,一路来,她是和罗氏母女不对付,但心底最阴暗的想法从没有明说过。

他不怕?

一个人恨不得旁人去死,和一个人真的要把旁人弄死,这可完全是两码事。

陆宁低着头,她此刻并不能完完全全信任江堰,即便他猜出了她心底的念头,但她不会对他坦白和承认这些阴暗见不得光的念头。

“我不会和张方应一样。”她道。

“刘衍之的确说过,撑不了太久。”陆宁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故作轻松看着前面,接着道,“江堰,你烤的鸡蛋和山药,晚上我们分了吧。”

江堰却忽然道:“陆宁,我十四岁上战场就杀过人了,杀的是肆意烧杀抢掠、惊扰边境百姓的西戎人。”

“他们抢夺粮食、牲畜和女人,杀死襁褓中的孩子,放火烧光了百姓的田地和屋舍,算是罪该万死了吧,但……”

“陆宁,你信不信我?杀人的滋味——”

“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