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
陆云霜的动作和神态显然不是正常模样，她手里拿着不知什么时候从哪个官差身上抢下来的刀，管每个试图靠近把她拦下的人都叫侯爷。
“侯爷，你来看姐姐？她不在，霜儿给你斟茶。”
“侯爷，姐姐说她今日身体不适，不想见人，让霜儿陪你下棋……”
“侯爷，你别走，姐姐会做的莲子羹，霜儿也会做。”
陆云霜嘴里说出越来越多荒唐的话，听得江堰直皱眉，“我没有私下里单独见过她，这说的不是我。”
江堰皱眉撇清，但周围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微妙不可言说。
侯爷虽不只有一个，陆家只有两个女儿，陆云霜只有一个姐姐，江堰的说明显得苍白而无力。
唯有陆宁和江堰一样皱着眉，“我也没有说过让她陪你下棋的话。”
她这一世没说过。
上一世也没说过，罗氏逼她把陆云霜带回侯府，她心灰意冷之后，的确说过不想见江堰，也的确用过身体不适做借口，但从没让陆云霜陪江堰下棋。
陆宁此刻心底比江堰还要惊涛骇浪。
成亲之前，江堰从没来陆家找过她，罗氏虽然惯着陆云霜，但她爹当官的时候十分看中官声，不会允许家中姑娘私会男人，除非那人是皇帝没法拒绝。
所以陆云霜不可能在她未嫁前，在陆家见到活的江堰，更别说斟茶和下棋了。
这些话如果不是陆云霜神志不清胡乱说的，那只有一种可能，药物作用下的精神刺激，让陆云霜多了本不属于今世的记忆。
这种记忆哪怕是不清醒时的碎片，也令她警铃大作。
她紧紧盯着陆云霜，她这会儿安静了，好似方才那些记忆已经抽离，茫茫然看着刘衍之，露出厌恶的神情，“你是那个女人的走狗吗？什么都听她的，恶心死了，离我远点儿！”
刘衍之看着陆云霜手里的刀，退了几步，跟疯子不能计较，自己的命更重要。
官差已经包围上来，但碍于陆云霜手里握着刀，还疯疯癫癫的，大家又都刚刚经历了腹泻，手脚发软，一时没人敢上前。
一个官差指了指陆宁，“你，过去把她叫醒，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陆宁尽管不想过去，但不得不去唤醒那个不清醒的所谓的妹妹。
陆宁被推到陆云霜面前，刘衍之把她拉了回来，“小心些，她现在神志不清认不得人，手里还有刀。”
陆云霜看见陆宁，原本笑嘻嘻的脸忽然变得狰狞起来。
“鬼！鬼！你是鬼！”
陆云霜挥着刀朝陆宁刺过来，刘衍之连忙拉着她急急往后退。
刀尖停在了陆宁肚子前，进不了分毫，她抬眼，是江堰。
他站在她前面，徒手抓住了刀刃。
血从江堰的掌心滴落，他飞快扫了眼陆宁，确认她没受伤，用手镣上的铁链绞住刀刃，用力一振，把刀碎成了两半。
官差趁势而上，夺了陆云霜手里的刀，反剪了陆云霜的双手，将她按压在地上，找来麻绳捆了。
陆云霜还在死盯着陆宁，嘴里念念叨叨，“鬼！我不怕你！鬼！呸呸呸，你休想来害我！”
陆宁也盯着陆云霜，鬼？
陆云霜看见了什么把她当成鬼，是看见她被她推进狼群里，死在狼牙之下了吗？
陆宁的眼底透出恶念，想拧断陆云霜的脖子，想把她的尸身丢进野林子里任野兽分食。
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江堰过来了，他手上还嘀嗒流着血，“你怎样？有没有碰伤？”
陆宁回过神，收起眼底的情绪，努力压下心底涌上的那股子躁动。
再开口已是淡淡的，“我没事。”
这会儿官差都在，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官差把人捆结实，过来找刘衍之，“怎么回事，不是吃过药了么？怎么还在发疯？”
官差绑了人，还留了一只手出来，让刘衍之把脉。
刘衍之不用把脉也知道，是龙葵发作了，方才张方应喂药的时候，还是把一把龙葵塞进了陆云霜的嘴里。
他蹲下来看了看，良久没有说话。
陆宁从刘衍之的反应，也能猜到是龙葵，这会儿她已经平静了些许，陆云霜这副样子离死不远了，她等得及的，千万不能在官差面前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个痩些的官差忽然抬头朝她看来，陆宁和官差对视上，对面探究的目光令她心底不安，她迅速垂下眼去看江堰的手，他的手掌心被划破，还在嘀嗒流血。
方才要是他不握住那柄刀，她现在该被捅了个对穿。
陆宁捧着江堰的手，用有些微发颤的声音道：“你的手……”
“这么深的伤口，以后、以后还能握住弓箭吗……”
她故意表现得慌张和害怕，慌乱中还有心疼，掩盖自己对陆云霜的冷漠和眼底的仇恨，瘦官差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招来刘老爷给江堰看伤。
江堰听到陆宁发颤的声音，心底软了软，语气也和缓下来，“伤口看着吓人，一会儿血止住了就没事了。”
刘老爷过来给江堰看伤口，刘衍之蹲在陆云霜身边犯愁，官差在旁边只管催促他赶紧都处理，好继续赶路。
但江堰的伤口尚且好办，抹上止血草包上，撑到嵘县没问题，陆云霜的问题可没那么好解决。
她陷入了儋妄的状态，不但胡言乱语，还疯了一样用头撞地，因为身体被捆着动不了，把自己撞得一头是血。
嘴里的鬼也从陆宁变成了她娘罗氏。
刘衍之愁上加愁，手边没有能医治的药材和逼毒的银针，官差又要保证人活着到嵘县，最后只能喂了点催吐的草药叶子，再放了几个穴位的血，才让她从儋妄中清醒了一点。
陆云霜清醒些许后，呆呆看着天没有再说话，只有在陆宁经过的时候，瞳孔缩了缩，其他人经过都没有任何反应。
官差希望陆云霜保持清醒不再发疯耽误行程，这次干脆命令陆宁和刘衍之一起走在陆云霜两侧，一个确保她活着，一个刺激她活着。
这么走着不到两刻钟，陆云霜忽然转头看向陆宁，“我看见我娘了。”
“我娘说，会接你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