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山洪真的爆发了
所有人都挤在大堂里,雨势越来越大,闪电时不时照亮整个驿站大堂,雷声轰隆,雨大得好似要把屋顶的瓦片都打穿了。
留下的官差把犯人赶到角落,让他们蹲在墙角不许起来,也不许出声惊扰投宿在驿站的其他官员。
但即便如此,有人从驿站客房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大堂里蹲着犯人,还是皱眉不快。
负责看守他们的官差也有些恼了,觉得领队的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就是场雨罢了,打雷闪电又怎么了,用得着这样疑神疑鬼的吗?”
“这雨今晚估计下不停,难道要在这大堂蹲一晚上?”
另一个官差附和,“就是,今夜不知又要抽谁来守夜,明明有牢房,关进去大家都能歇个好觉,反正今晚上我不守夜,昨晚上就是我……”
“若是啥事没有,我看领队的回来得把人拉出来都抽一顿,这么大的雨,跑后山多受罪啊!”
陆宁听到官差们的不满,和刘衍之交换了眼神,低声道:“刘公子,山崩的说法,你有几分把握?官差去查看,应当能看出不对劲来吧。”
她一直以为是地动,但方才听刘衍之说什么采矿、雨水倒灌之类的,好似更像那么回事。
若不然怎么见不到江堰所说的山鸡野鸭鱼虫鸟兽躁动齐出的景象。
刘衍之愣了愣,他没把握啊,他就是为了配合陆宁随口胡诌的,“陆娘子,事成总会有些代价的,即便受几鞭子,你的目的达成不就好了么?”
雷电闪过,刘衍之的脸上隐隐有些莫名的兴奋。
陆宁欲言又止,原来刘衍之是胡来的吗。
她还觉得颇有道理的……
但不管怎么说,官差已经去查看了,现在栖身的驿站大堂,险险不在被冲垮的那一半,只要撑过那个要命的时辰,就能有惊无险地度过。
她十分肯定矿山一定会出事,鞭子是挨不了的,“嗯,刘公子说得有道理。”
陆宁靠着墙小憩,听着雨声,提前有种劫后余生的安然,官差发了窝头干粮下来,她把野鸡蛋和山药拿出来,给江堰和刘衍之分了。
“刘公子辛苦,今日有劳了。”
“我也有?”陆衍之十分意外,这一路,从未见过陆宁给除了江堰以外的其他人分食物。
他接过分到的一颗鸡蛋和一小截山药,自己没舍得吃,给了刘老爷和刘夫人。
江堰也没吃,把自己的那份给了陆宁,“你自己都不吃,给他做什么。”
“刘公子帮了忙,应当的。”
“你也吃,这是你寻来的,不用给我。”
陆宁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不跟他俩抢野鸡蛋和山药。
江堰不置可否,一面剥着蛋壳,一面问陆宁,“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为何想要把官差支开?”
且只支走这一个,不知有什么用。
外头雨大,能遮挡不少说话的声音,江堰剥好了蛋壳,把野鸡蛋送回陆宁手里,“如果是因为陆云霜……”
“之前不是说了,要先跟我说一声的吗?”
江堰看着陆宁,她不说他也知道。
因为陆尚书联合陆云霜曾经想要陆宁的命,她才不得已先下手为强。
上次在驿站的马厩抓陆尚书的时候,他就刻意没有让陆宁直接参与,毕竟那是她的血亲,他出面总好过陆宁亲自来。
弑亲,是重罪、死罪。
流放期满还能有机会另谋出路,弑杀亲人的罪名一旦定下,是要掉脑袋的。
他不愿意陆宁去做这样的事,如果一定要做,她提前告诉他一声,他替她想办法就是。
陆宁这会儿心思都没在陆云霜身上,陆云霜迟早要死,但今晚更紧要的是她自个的小命。
“和她关系不大,你真想知道?”
“你说。”
“那别觉得我荒谬,我做的那个梦,太真实了,我怕会变成真的。”
陆宁说得很认真,梦虽然是假的,但她说的是真的。
江堰有些愣住,一个梦?
他看向窗户外头,今夜的雨的确下得格外的大,这么大的雨,的确会对山体有影响,尤其是采矿的山,因为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这种雨夜,最容易坍塌,也容易引发山洪。
如果陆宁不说那是梦的话,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来过这儿,见过驿站后头的矿山,甚至会观测天象,能提前看出这不同寻常的大雨。
随着夜深,屋里越发静了下来,去查看的官差和驿丞久久没有回来,等候的官差已经有些不耐烦。
正要再去两个人找寻,忽然听到一阵由远而近的惊呼,“山洪!有山洪!”
“快!快把人都叫醒,有山洪!”
“山洪来了,跑啊!”
山洪二字好像催命符一般,驿站上下瞬间全都乱了起来,所有人跨着包袱疯狂地往外挤,门太小,还有人等不及,直接翻窗户跑。
官差看押着犯人,不得已落在最后,几个人焦躁不安,“他大爷的!要不是守着这几个人,咱们都跑出去了!”
“还真有山洪啊,这嵘城不是年年都递折子说风调雨顺的么?怎么咱们以来就山洪!”
“快别说了,赶紧走吧,能带出去几个十几个,总比都在这屋里等死强!”
但前面的官员走得慢,堵着门和窗户,官差们也没办法,只能原地干着急。
堂屋里的蜡烛早不知被谁碰倒熄灭了,黑漆漆的,江堰抓住了陆宁的手。
“一会儿跟紧我,出去了别走散。”
陆宁很想说这屋很安全,出不出去都没关系,但这事她已经冒险预警,要是再多说,恐怕要引起怀疑,于是只能闭口不言。
即便出去,只要不忘另外那般边走,也是安全的。
她的另一边,是刘衍之,刘衍之和刘老爷扶住刘夫人,紧紧跟在她和江堰身侧。
黑暗里,刘衍之的眼睛亮得很,真是有趣太有趣,还真叫陆宁说中会出事。
他原本也只是随口胡诌的,这会儿应验了,不觉着害怕,只觉得激动和兴奋。
知子莫若父,刘老爷隔着刘夫人,警告儿子,“衍之,不可浮躁。”
刘衍之眼底的情绪渐渐隐了下去,如同他一向在父亲面前扮演乖顺那般,垂下眼眸安分了下来,“是,我知道了爹。”
但他不经意感受到身体另一侧陆宁清浅的呼吸时,依然控不住心头乱跳,陆宁,是怎么知道找个地方这个夜里,要发生山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