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要不是她,只怕凶多吉少
山洪下来得很快,即便逃出客栈的大堂,所有人也没法彻底离开,眼睁睁看着山洪从高处奔涌下来,冲垮了半个驿站的屋舍。
牢房的尾部连着马厩和猪舍,还有几间屋子经不住水冲,轰然倒塌后全都被山洪卷走,只留下半个驿站,像个断崖峭壁般,直挺挺地立在汹涌而过的混黄洪水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廖菡姝捂着嘴巴,吓得都要哭了,“娘!牢房……牢房没了一截……”
方才要是他们被关在里头,这会儿只怕早已凶多吉少。
张家、陈家、廖家和刘家,都被这汹涌的山洪镇住,刘衍之一动不动看着山洪席卷过处,还能看到马蹄在浮沉,这若是换成了人……
出声警示的官差回来,看见自己的人全都没事
心底一块大石落地,驿丞和几个驿卒连夜赶去城里报告了,他独自回来预警,就是担心死伤过重。
清点人数后,官差没少,人少了两个。
一个是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陆云霜,另一个是陈家的陈严回。
他俩不知怎么没有跟着撤离,有人看见他们去到牢房边上,很快就被山洪卷走了。
陆宁和刘衍之都不自觉看向张方应,方才没人留意他,不知那两个人被山洪卷走,和他有没有关系。
“陆娘子,山洪真的来了。”
刘衍之略微偏头看向陆宁,“你怎么知道……”
陆宁身边的江堰听出刘衍之语气里的复杂,下意识回护陆宁,反问了回去,“刘公子,我正要问你,你怎么知道会有山洪?”
“陆宁说的是地动,她梦中所见场景太过惊骇,是以心中不安,那你呢?”
刘衍之愣住了,一开始,陆宁的确说的是地动,是因为他说了山洪,她才改口的。
“若我说是巧合,侯爷可信?”
刘衍之本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但落到自己头上,不信也得信,因为他的确不知道会有山洪,真的是信口拈来。
江堰一副你现在说是巧合,方才怎么疑心陆宁的模样,拿眼横着刘衍之,刘衍之如何看不出来,他向陆宁拱手道歉,“陆娘子对不住,方才是我唐突了。”
“这样的天灾,实非我等凡人可窥见天机,这次不过是你我无意言中的巧合。”
张老爷离他们近,年岁大到底见过的世面多,已经稳定了心绪,对陆宁二人道:“巧合也好,梦中示警也罢,今次多亏二位,我等才免此灾厄,老夫在此谢过了。”
说着,让张家的小辈也都来些,廖老爷带着一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跟着张家也表了谢意。
唯有陈家,只剩个陈夫人和陈必谦,看着山洪翻涌的黄水,迟迟回不过神来。
陈夫人被陈必谦搀扶着,才没有软倒下去,连大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更不知他为何要跟那个疯女人往边上去,连日痛失亲人,已经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天……要亡陈家……”
陈夫人嗫嚅着,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再也没声儿了。
陈必谦泪涕横流,痛苦之色盈满眼眶,却在听到陈夫人这句话之后,尽数收敛,转身向着陈夫人的时候,努力稳着还发颤的声音,道:“娘,你还要我,我陪着您。”
“您别怕,我会陪着您的。”
陈夫人看着仅剩的一个孩子,牢牢抓着他的胳膊,终于嘶声哭起来,“谦儿!我的谦儿!”
“娘——娘只有你了,你要听娘的,你要听娘的,知道了吗?听娘的……”
陈必谦扶着他娘,重复道:“我听,我听您的,娘您别哭了。”
这一家子从五个人到如今仅剩下两个,所有人看了都唏嘘不已。
陆宁轻轻碰了碰江堰的手,小声道:“方才,你可有看见张方应在做什么?”
她其实也不相信陆云霜会因为神志不清就冲进山洪里,但现在是不是有人动手,是说不清了。
江堰则轻轻握住了陆宁的手,什么也没说。
山洪最强的一次已经过去,之后的渐渐弱了下来,驿站里的人不论是官员还是犯人,全都在雨里淋着,没人敢回到屋里去,生怕屋子塌下来被压在底下。
官差顶着大雨和闪电,守着犯人,更不敢有一刻松懈,这种雨夜,最容易逃走,已经被水冲走两个,要是再逃几个,他们这趟差事就算是办砸了。
官差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把犯人圈在里面,雨太大,陆宁都睁不开眼,只知道自己左边是江堰,右边是刘家,前边是张方恪,后面也不知是廖家还是陈家。
听说陆云霜被山洪冲走,多半是没有活路了,她心底期盼已久的事就这么发生了,然而她此刻却异常的平静,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平静得陆宁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雨水浇头而下,流进眼睛里、嘴巴里,她也没用手去抹干净,就这么站在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
等官差重新找到地方安置犯人,已经是后半夜了,矿山出了事,来了大大小小很多官员,驿站也冲垮了,他们全都被押到了城里衙门的大牢。
外头还在下着雨,至少牢房里不被雨淋着,只是所有人都被淋得湿透,也没有火烤,囚服和头发都湿漉漉地黏在身上,沤出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在狭小的牢里味道更加令人作呕。
廖菡姝最先忍不住,吐了。
之后张方意和陈必谦也吐了,其他人虽然勉强忍着,但也都脸色青白青白的。
陆宁这会儿连话也不想说,哪怕多说一个字,也觉得难受,她靠着墙壁休息,偷偷喝了点儿灵池里的泉水,才好了些。
看见江堰紧绷着下颚,显然也在忍耐,但他比寻常人更能忍,除了面色不太好看,人看起来还算有精神。
刘衍之等牢门外看守的官差暂时离开,便从包袱里拿出几片草叶子,分给了刘夫人刘老爷,还有陆宁。
他教陆宁把叶片折断,然后放在鼻子下端,断口散发出的清香,瞬间盖过了难闻的气味,让人好受许多。
陆宁看江堰没有,便把自己的给了他,反正她刚刚喝了灵池泉水,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刘衍之翻着包袱,陆宁才看见,他那一包袱里不知什么时候,放了各种草叶子和成卷的树根,就裹在旧衣裳里。
刘衍之翻出几颗干透的小果子,给了陆宁,“吞下去,这个能防治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