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矿山迟早要塌
刘衍之忽然拿出药草,所有人都朝他们看过来,看到除了一身旧衣裳包袱里都是药草,各家神色各异。
流放路上,除了干粮,最重要的就是能治病的药草。
再过个把月,随着天气渐渐变冷,一个不小心,哪怕是风寒也会要了人的性命。
有药,就能有活命的机会。
更别说有个伤口之类的,没有药倘若感染了,那便是老天爷收人没商量。
故而刘衍之的包袱堪比装满了金银那般,叫人眼热。
但刘家人虽然少,却和江堰夫妇结盟抱团,即便是张家,也不敢轻举妄动,张方恪喉头动了动,愈加坚持自己原先的想法,现在所有人当中,最有可能完好无损地抵达漠北的,就是他们了。
张家有这样的想法,廖家也后知后觉琢磨出味儿来,廖忱文看着那一包袱的药材,和他爹道:“爹,咱们也跟江堰联手吧。”
廖老爷原本正咳着,廖夫人给他顺着后背,淋了雨好似加重了他的病,听到儿子说的话,无奈横了他一眼。
“联手你当是难么容易的事?人家凭什么愿意捎上你?就凭你这分不清楚状况的脑子?”
“咳咳咳——”
廖老爷急起来,咳得更厉害了,“少动歪心思,你安分点儿不惹事、别多嘴,长点儿眼力见不用联手也能活到漠北!”
廖老爷看得清,儿子这样的入不了江堰的眼,只要不给人添堵,看好他们怎么做,跟着站队就可以,但若是乱动他那个歪脑筋,可就难说了。
廖忱文不服气,怎么他就比刘衍之差了?
“爹,您别长他人志气,我虽不认识药草,也打不赢江堰,但咱们家有菡姝啊!菡姝比那个陆宁年轻,容貌也不差,江堰到现在还没个孩子,若是流放途中遇上点儿什么,连个种都没给江家留下,他——”
啪!
廖老爷一巴掌打在廖忱文脸上,“你闭嘴!咳咳咳……收起你这些乱糟糟的想法!你别害死菡姝,害死我和你娘!你这个——孽子,咳咳咳咳……”
廖夫人连忙给廖老爷加快顺背,眼神示意廖忱文快别说了,廖忱文不理会,他转头看想妹妹。
“菡姝,你怎么想,跟了江堰那样的人,你不亏。”
廖菡姝脸都红到脖子根了,但哥哥问的话,是问到她心坎里了,于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廖忱文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妹子,哥帮你。”
廖老爷给他兄妹两个气得咳嗽不止,眼看要背过气去,廖夫人发怒喝了一声,“忱文,还不过来给你爹认错!”
廖忱文不情不愿地过来,眼珠子却不停往江堰身边瞟,心思压根就不在他爹身上。
江堰觉出有人在看自己,转头和廖忱文目光撞上,对方非但没有把目光转开,还朝他微笑示意,不知有什么好笑的,被雨淋成了落汤鸡,还觉着高兴?
江堰靠着一身内劲,散着身上雨水淋过的寒气,但陆宁没有习过武,虽有灵池泉水,但为了不叫旁人起疑,接过刘衍之给的草果,照着他的嘱咐,放在舌下含着。
这次的草果江堰也有,刘老爷给的,看儿子两次分东西都跳过了江堰,刘老爷觉得不妥当,直接把自己的那份给了江堰。
江堰本可以不要,但在刘老爷殷切的注视下,还是含下草果,对老人家说了句多谢。
刘老爷虔心道:“若要说谢,方才还是要多谢侯夫人,若非她坚持,此刻或许我们已经被山洪冲走。”
“这一点药草不算什么,都是我们应当做的,侯爷就不必客气了。”
刘老爷眼风扫了扫儿子,要与人结盟的是他,关键时候这么来,岂不是要闹出内讧。
那还结什么盟,年轻人就是太过冲动,一点小事就忍不下,非要争个输赢对错,然而这时候输赢对错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能活到最后。
刘衍之被刘老爷瞪了两眼,到底还是怵自己老爹,只能提前结束对江堰的不满。
他就当阴阳怪气总怼自己的不是江堰,是只猪算了。
这次再分祛湿气的草药,就没跳过江堰,陆宁夫妇俩他都给了。
刘老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和江堰攀谈起来。
“侯爷以前可曾来过嵘城?”
江堰摇头,“途径此地倒是有,但正经进城落脚并没有,刘老爷当年是从嵘城出去的,想必会比我了解这儿更多。”
得了刘老爷的草果,江堰和刘老爷说话客气了很多,说的话也变长了。
陆宁在旁边听着,都是些寒暄的闲聊,干脆闭目养神。
刘老爷继续道:“侯爷好记性,我的确是从嵘城走出来的,我在这儿待了三四年,那座山——”
“早便该塌了。”
刘老爷语惊四座,除了陈夫人和陈必谦,其他在跟前不跟前的,都偷偷竖起耳朵在听。
江堰做了个请说的动作,刘老爷咳了咳,刘衍之送上水囊。
他喝了两口就不喝了,看着陆宁道:“二位都是有心人,却不知这山洪也好,地动也罢,注定是必然之事。”
“这矿山早就被挖空了。”
“当年我在嵘城任通判,后来调离此地,便是因为我那个位置妨碍了铁矿开采。”
“朝廷有令,铁矿一岁不得采石超过五十万斤,超过的部分要严格上报朝廷知晓审批,但每一年这里都是超量的,我有监察上官之职,倘若视而不见,之后若是出事,便难逃法理。”
“因此没过多久,我就被调离了,后来据说他们还开出了铜矿。”
“铜矿早年开出来没多久,就报说仅仅表层有些许,地下是黄土。”
刘老爷说的七零八碎的,一会儿是自己当通判被调离,一会儿又是铜矿和黄土,刚开始还在听的,慢慢没了兴趣。
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在这个牢里的,以前谁家没个拿得出手的官职,遇上的偷梁换柱的事多了去了。
只有江堰还在认真听着。
刘老爷也不在乎除了江堰夫妇二人以外其他的人。
他说到此处,停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已然带上几分阴森之气,“当年这里就死过人,驿站都是后来建的,你可知这嵘城背后的主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