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疯子不疯了
陆云霜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头一低睡着了。
她忽然回来，牢里的人都惊醒了，陈夫人和陈必谦看着她直愣神。
原本以为陆云霜和陈严回都被水冲走，都丢了性命，哪儿知现在陆云霜被捞了回来，死的竟然只有陈严回一个人。
陈夫人再用力拼命忍着，也忍不住，捂着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陈必谦守着陈夫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大哥明明水性不错，怎么会没上来……”
陈必谦小声地嘀咕，陈夫人哭了会儿，听见小儿子的话，紧张地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们，才轻轻拉住了他。
“谦儿，不可多言……”
陈夫人已经难过得心疼不已，还要顾及小儿子的安慰，在陈夫人看来，陆云霜就跟个地底下爬上来的阴鬼一般，害死了女儿，就连大儿子……
“你兄长要是没跟着她去，也不会出事，谦儿，你千万离她远些。”
陈夫人的嘱咐落入陆云霜耳中，她在黑暗中抬眸，莫名笑了一笑。
以为没人看得清，她讥诮地抬起嘴角，低声说了句，“一家子都是蠢货。”
那个什么陈严回，明明不是什么好人，最后关头竟然大发慈悲，想着游过来拽她一把。
她没有半分犹豫，用陈严回当踏板，爬上岸后就躺着等人来找自己，至于陈严回，他下辈子就该记住，好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亲眼看着陈严回在水里沉浮，最终体力不支被冲走，从没想过伸手拉他一把，就怕他把自己再拽下去。
现在那母子两个躲着她的模样正合她意，最好别来问她，问她也不会说的，陈严回最后的一句话，竟然是可笑的三个字：对不起。
他说：“月明，对不起。”
陆云霜觉得可笑得很，带走陈月明是她向姓卢的驿丞提的，但当时没有站出来阻止的陈家兄弟，以及默认的陈老爷，都是和她一样的人，做就做了，还说什么对不起。
不觉得假惺惺吗。
陆云霜躲在黑暗里，觉得周遭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他们以为她死定了，她偏偏又回来了，虽然落水之前的记忆有一段缺失，但她不在意，能或者就好。
陆宁和刘衍之也在看着陆云霜，黑暗中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一团，但他俩特地挑了个稍近的地方，能听见陆云霜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听了会儿，陆云霜总共就说了一句蠢货的话，就没声儿了，陆宁和刘衍之没听到有用的，只得退了回去。
江堰靠着墙小憩，见他俩默默地回来，就知道什么有用的都没听见。
“人已经回来了，想知道什么找机会去问，偷听能听着什么。”
陆宁不服气，“至少听出来一件事，刘公子你说。”
“陆二姑娘好似……不疯了？”
刘衍之斟酌着道，他不能十分确定，因为没能把脉，但单从走进大牢时候的神情动作，以及方才那一句话的语气看来，的确更像是个正常人。
陆宁想得比刘衍之还多一点，她觉得陆云霜非但清醒了些，还忘了不少事情，至少在山崩之前她说那些古怪的话，是记不得的。
因为方才官差打着火把送陆云霜回来的时候，陆云霜看向她的目光，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避。
而是和之前一样，不服、桀骜加上满满的不屑。
这就跟还在陆家大宅里时一样。
这对陆宁来说，未必是坏事，疯癫时候的陆云霜，不知是不是也能知晓过去的事，竟能说出山崩和陆宁死了这样的话来，如今她清醒过来之后，反而是不记得了。
陆宁曾问过刘衍之，龙葵能不能让人看见前世的记忆，刘衍之严肃且认真地劝她不要相信怪力乱神之事。
他说龙葵只是能致人产生幻觉，陷入儋妄，和什么前世今生没有关系。
但的确是龙葵加上罗氏死去的刺激，让陆云霜陷入疯癫，她会放着张方应再给陆云霜喂龙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陆云霜吃了龙葵再想起些什么来，对她反而不利。
陆宁心里盘算着，不自觉看向坐在陈必谦近旁的张方应，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从模糊的轮廓看得出，他正也面朝着陆云霜的方向。
陆宁轻轻点了点江堰的胳膊，示意他看张方应。
江堰的眼睛在夜里看得比她清晰，“替我盯着点儿张方应，他要是给陆云霜灌龙葵，就拦着。”
怕他误会，又加了一句，“灌别的不用管。”
江堰有些诧异地看着陆宁，“你还有心管她的事。”
陆宁摇头，“龙葵不行，其他的我不管。”
她既然提了，江堰自然应下，这会儿天都快亮了，便催她抓紧歇一歇。
这一夜尽管反反复复地不能睡个整觉，但在矿山的官差一直没有回来，雨势只小了一个时辰，淅淅沥沥地又下大，陆宁靠着墙，听着雨声闭目小憩，很快就睡着沉入了梦乡。
江堰听着陆宁渐渐平稳的呼吸，守了一阵子，张方应没有任何动作，不多时也发出了鼾声，他等了会儿，确定人真的睡着了，才闭上眼也睡去。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官差终于从矿山回来了，一行人疲惫不堪，一整夜都在矿山上挖人和埋人，这会儿回到牢里，匆忙把人叫醒发了一顿窝头，就到驿卒休息的地方倒头就睡。
窝头发得虽然早，但已经是昨晚上到早上的第一顿，所有人都饿得没力气了，拿到窝头没人说话，都埋头只顾着吃。
陆宁睡眼惺忪显然是睡不够，拿到窝头照例给了江堰，她吃的饼子，饼子咬了两口，换值的狱卒过来，敲着牢门叫她的名字。
“陆宁，谁是陆宁？”
“有人给你捎了包袱，过来拿。”
陆宁站起来走过去，看着熟悉的包袱布，是王氏给她捎的东西。
包袱的底下还沾了一块油污，这些东西应当是提早就捎到了，不知在这儿放了多久，现在才拿来给她。
包袱从牢门的栏杆塞进来，轻飘飘的，陆宁拿到东西，牢里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