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不希望她受刑
江堰沉默不言，默默吃着陆宁留给他的饼子。
刘衍之犹豫再三，还是补了一句，“下次你还是不要瞒着她了。”
他方才看陆宁忧心忡忡的样子，十分不好受。
他仔细给江堰处理好伤处。
“伤得不算严重，草药的事我会想办法，辛苦了。”
刘衍之拍了拍江堰的肩膀，回去照顾他娘去了。
刘衍之走后，江堰不由得看向陆宁，她一个人坐在墙边，还对着墙壁发愣，不知是不是在担心他。
他想了想走过去坐在她边上。
“以前在营里，比这严重的军棍我都受过。”
江堰从未这样宽慰过人，有些生硬。
陆宁纠正他，“营里有军医和上好的金疮药。”
这是两码事。
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环境也不好，若不是有灵池，光靠那些药草，江堰不死也会受大罪。
“我知道，若是没把握，便不会这么做。”
他坐在她旁边低下头，从侧面看着她，“担心了？”
“没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我知会过刘衍之，谁知他回来了也没与你说。”
江堰只想让陆宁知道，这些伤在他预计范围之内，不用太过担心。
且毫不犹豫把锅推给了刘衍之。
陆宁并不认为这是刘衍之的错，他要是不想她担心，昨晚上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跟她说实话。
“方才刘夫人旧疾犯了，他没顾上，这事和刘公子没关系。”
“昨晚上没说的，现在能睡了吗？在梁大人那里，你为什么要主动说出是你……”
陆宁想不明白，不是说好了都不认的吗。
他告诉了刘衍之理由，却没告诉她。
江堰是来认错的，陆宁问什么说什么，态度很好。
语气和缓且极有耐心的开始解释，“梁岳林疑心重，不受刑他不会信的。”
“这顿鞭子省不了，几鞭子换了个账本的消息，还算值当。”
听见账本两个字，陆宁下意识捂住江堰的嘴，“嘘——”
她看向周围，还好没人注意他俩。
张家在和刘衍之套近乎，陈夫人拉着陈必谦不管任何人的事。
廖老爷一面咳嗽一面训斥着儿女，陆云霜头靠着牢门，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犯人吃牢饭。
“你小声些。”她急声道。
江堰半张脸都在陆宁手里，她的手很软，掌心暖暖的。
方才给他抹药的青草味还留在指尖和指缝间，混着她自个的味道，怪好闻的。
江堰眨了眨眼，任由陆宁封着他的口鼻没避开。
陆宁捂了会儿，掌心被江堰的呼气拂过，像蚂蚁在爬，痒痒的，忽然他嘴巴张开又闭上，不知是不是想说话，那感觉跟亲了她手心似的。
陆宁呆住，默默收了手，且在他囚服上蹭了蹭又擦了擦。
“你说罢，别提那两个字。”
江堰目光随着陆宁的手落在她的膝上，早知方才不动了。
他轻轻挪了点位置，离她近点儿，这样小声说话她也能听得见。
“你想听什么？”
“你刚刚说，得了个什么消息，继续。”
“消息就是，那东西他们也没找到，不知遗落在何方，陆大人弄丢的是要命的玩意儿，现在虽然还活着，但估计不太好过。”
“至于矿山，一场雨就崩了，梁岳林没法子和朝廷交代，正到处找替罪羊，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会把你和刘衍之都审一遍。”
“陆宁，知府衙门里的刑具，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会看见任何一种。”
江堰轻轻说着，声音不大。
她方才让他小声些，他真的很小声，小声到几乎要挨着她，她才能听得清。
但陆宁听得很认真，认真到根本没发现江堰离她这么近。
听到最后，陆宁觉着应当说声谢谢，一转头，嘴唇差点儿擦着他的脸。
陆宁连忙后退了半米，谢谢也成了：“对不住。”
“方才没注意。”
她眼神乱飘，就是没落在江堰身上。
一句对不住，让江堰都愣住了。
这有什么值得说这三个字的，就是真亲上来也没人能说半句不行啊。
抄家抄的是家产，又不是媳妇。
“这三个字我不爱听，以后别说。”
江堰语气忽然就冷了下来，陆宁终于看向他，不知这是又犯什么轴。
不说就不说，她还不爱给他赔不是呢！
-
是夜，官差果然来说要在嵘城停留两日，一是矿山的事还在调查，二是前边的路因山洪冲击下游，走不过去，得等水退了些才能走。
很多在山崩时候逃走的劳工被抓了回来，就关在他们左右和对面的牢里。
张老爷看着挤得满当当的左右牢房，唏嘘不已。
“这么多人被抓回来，这矿山先前是押着多少劳工在干活啊——”
原只是句下意识的话，张方恪却紧张起来，让他爹别说了。
“爹，您吃饱了就早些歇息。”
张方恪不是白去刘衍之身边套近乎的，凭着他自个的敏锐，觉察到矿山二字现如今是个不得的。
加上刘老爷白天说过的话，就能猜到为什么不能提，他爹白天还提醒他们都不许多听，这会儿怎么自己倒是忘了。
张老爷回过神，发现自己多了句嘴，也后悔，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再不去看那些骨瘦嶙峋的劳工了。
所有被抓回来的劳工身形都差不多，黑瘦黑瘦的，目光也全都呆滞无光，他们彼此之间也不说话，站着的坐着的都一样的满脸麻木。
但劳工里有一个人不一样。
他有些胖的身躯甚至格外显眼。
那人就关在陆宁他们牢房的边上，他两手扒着两个牢房之间的木栏，伸长脖子努力往这边张望。
看见江堰脸的时候，忽然激动起来。
“侯爷！侯爷！我是梁子渌三营的三胖子啊！”
“侯爷！您怎么在这儿呢……”
陆宁还在江堰旁边，听到声音回头朝那胖劳工看去。
这人认得江堰，还喊他侯爷，是他以前的旧部？
她打量着三胖子，身形的确比其他劳工壮硕，虎口还有厚茧，右脸还有一道半指长的疤。
他看见江堰的时候，两眼放光，踮起脚拼命在挥手，是营地里退回来的老兵会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