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天龙拜师
省武道队的赵天龙,要拜一个保安为师。
消息传遍江城武大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被打坏了脑子。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凝真三重的赵天龙,被凝真一重的苏清涵,三招放倒。
换别人,输了也就输了。
赵天龙不行,他是武痴,回去托人找来那天校门的监控录像,对着监控录像复盘了三天,他复盘出一身冷汗。
第一脚,踢左膝,咬的是他铁山靠内扣的痼疾,这毛病他改了四年,教练组都没招。
第二掌,拍右肩,拍的是他五年旧伤,病历封存,连亲堂哥都不知道。
第三记手刀,精准卡在他左臂回防慢的半拍空窗上,那空窗只有零点几秒。
赵天龙是省队正式队员,凝真三重,上百场实战喂出来的眼力。
他太清楚了,一个刚突破凝真一重的学生,不可能对铁山靠理解到这种程度。
还有就是为什么苏清涵每次出手前,目光都往保安亭飘一下?
保安亭里坐着谁?
就是天磊喊我去收拾的林默,一个F级根骨,淬体三重,全校闻名的咸鱼保安,上班主打一个喝可乐、刷手机。
苏清涵一直往保安亭看什么?
然后他拽着赵天磊问:"那天我挨打,苏清涵是不是一直看保安亭?"
赵天磊一愣:"好像是……咋了?"
赵天龙没说话。
第二天,他一个人蹲进校门口对面的小卖部,一瓶橘子汽水喝到没汽,盯了保安亭整整一下午。
苏清涵挨着亭子看书,一套剑招卡在第三十六式,侧头听了两秒,再出剑便豁然贯通,之后每隔几分钟就侧一次头,眼神跟着亮一下,一下午七次;叶晚秋端着教案"路过"三回,回回往亭子里瞟;那个叫林默的保安,瘫在椅子上喝冰阔乐、刷手机,笑起来一抖一抖。
怎么看,怎么是个混日子的。可那七次侧头,赵天龙全记在了小本子上。
第三天,他亲自上。
收敛气息,二十米尾随,树影墙角交替掩护,省队的反跟踪本事,用在一个淬体境保安身上,大材小用。
路过武馆,林默脚步没停,只拿眼角扫了一眼。赵天龙却"听"见那声音哼了一下:"流云刀第四式,腰胯慢半拍,环跳穴都得岔气,也敢拿出来教。"
赵天龙心里咯噔一下,省队刀法教练,恰恰就是第四式总差一口气,多少人都以为那是体力问题!
上午十点,操场边,林默停下脚步,看学生练铁山靠。
下一秒,赵天龙脑子里,直接炸响一个声音:
"全练错了。涌泉起,过三阴,转带脉,肩井发,这才是整劲。腰上硬顶,那不叫铁山靠,叫撞墙,还伤肩。"
赵天龙浑身汗毛倒竖。
没人说话!林默背着手,嘴都没张!
传音入密,只在小说里见过的。
他死死按住狂跳的心脏,继续跟。流云刀的破绽、烈风掌的虚浮、流云剑的改式,那声音一路点评,句句戳在他糊了十一年的窗户纸上,中间还夹了一句"食堂红烧排骨得抢快点,晚了全是土豆"。
宗师和饭桶,无缝切换。
他掐着大腿做试验:远离林默,脑子一片安静;贴近十米,"节目"立刻续上。
赵天龙服了,服得五体投地。
高人扮保安,那是高人的游戏。
他要是敢往外蹦半个字,就是欺师灭祖、恩将仇报。
他扶着树干,朝保安亭的方向,认认真真磕了个头,心里拍板:高人要藏,他赵天龙就当高人的影子。
真正击溃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是旧伤。
右肩。五年。全国锦标赛硬扛一记崩拳落下的病根,三针封闭吊着上场,赢了比赛,输了肩膀。队医判了死刑,让他趁早退役当教练。多少个阴雨天,他疼得睡不着,把绷带勒了一层又一层,嘴硬说"能打"。
他躲在树后,照着法子引灵力走了一遍:涌泉、三阴、丹田、带脉、肩井。
温热过肩。
五年的疼,像退潮一样退了。
五遍之后,他沉腰坐马,一记铁山靠撞在树干上,落叶哗啦一地,肩膀,不疼了。
赵天龙,一个被打断肋骨都没掉过泪的汉子,当场红了眼,咬着胳膊才没哭出声。
拜师!现在、立刻、马上!
他先冲回回家洗了把脸,翻出最体面的一身便装,又从家里挑了两瓶老家的老酒、一条好烟,拜师的礼,寒碜了不行。站在镜子前,他把拜师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手心全是汗。打省锦标赛决赛,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当天下午,保安亭门口。
当天傍晚,林默刚交完班,远远看见保安亭门口杵着座黑塔,烟酒齐全,脸板得像上门要债。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替赵天磊寻仇?不对啊,那天打你的是苏清涵,你找我算哪门子账?
四目相对,三秒。
"噗通!"
赵天龙直挺挺跪下。
"师父!"
一嗓子中气十足,惊飞了梧桐上三只麻雀。校门口"哗啦"围满了人,举手机的、端着炒粉的、骑车一脚刹住的,里三层外三层。
"那不是省队赵天龙的吗?"
"他跪保安?"
"我没看错吧?"
"快发校园墙,标题我都想好了!"
林默魂都飞了,扑上去拽人:"起来起来!地上烫!有话好好说!"
"师父不收,俺不起来!"赵天龙跪得稳如泰山。
"我拿什么收你?F级根骨,淬体三重,你凝真三重拜我?传出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您别装。"赵天龙拍着右肩,眼眶通红,"俺五年旧伤,全省没招,照您的法子,当场好了。那三招的来路,俺也想明白了。您有难处不能认,俺不问,俺替您瞒一辈子!"
林默人傻了。
他下午就站旁边,心里头吐槽了几句,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啊!怎么就成他教的了?
"那法子是你自己悟的!"
"是是是,师父教得好,俺自己悟的。"
"……"林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一个拼命递"我都懂您放心演"的眼神,一个拼命找"这事跟我没关系"的缝,俩人鸡同鸭讲,越描越黑。
整整跪了半个小时,赵天龙汗往下滴,腰杆挺的笔直。
老张搬着马扎坐旁边解说,还瓜子皮吐了一地:"快来看啊林哥收徒了,现场不收门票,要我说林哥你就从了吧,凝真三重的徒弟,说出去多有面。"
林默耗不过,起身要走:"你爱跪跪,我下班了。"
赵天龙腾地弹起来,亦步亦趋跟上,恭敬地保持三步距离:"俺送师父!"
"别跟着我!"
"那俺在师父宿舍楼下站岗,给您看自行车!"
林默回头,对上那双轴得冒烟、憨到无懈可击的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行吧。我没说收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
"咚咚咚!"三个响头,地砖都快磕裂。
"师父!往后您指哪俺打哪,撵狗不撵鸡!"赵天龙爬起来,压低声音,一脸庄严,"您的秘密,俺烂肚子里,谁问都是不知道!"
"不是,我到底什么秘密?"
回答他的,是一个"俺懂,您放心"的、坚定无比的眼神。
林默捂着脸,不跟这憨货一般见识。
赵天龙却已经入了大徒弟的角色,烟酒整整齐齐码进亭子,抄起抹布擦窗,挺胸往门口一站,活像一尊门神。
有学生壮着胆问:"赵师兄,你省队的,给保安站岗?"他眼都不斜:"那是师父。"两个字,噎得对方肃然起敬。
老张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林哥,校花找你请教,老师找你练剑,省队的给你站岗擦窗,我看你这保安当得,啧啧啧。"
林默没听见。
他也没听见,几十里外的赵家大宅里,一掌拍裂书桌的巨响。
"赵家的子弟,给一个F级根骨的保安磕头。"赵四海声音很轻,却凉得渗人,"好,好得很。去查——我要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事。"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