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下黎烈
两月一晃而过,再过几日就快到腊月了,陶别雪已适应齐府的生活,齐夫人对她可谓是当亲生女儿般相待,吃穿用度无一不妥,贴心配了丫鬟。
还替她父亲在‘慈镜寺’捐了个牌位,让她逢年过节可祭拜,消解心中思念。
只是....最近这几日,齐夫人对她突然冷淡了许多...
陶别雪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一面不安,一面劝解自己不该贪心索要太多....
因她从齐夫人口中得知齐老爷一年前就病故了,甚至走在她爹前面,两位长者已逝,过去那些恩情除了半块砚台,谁又知呢?
可齐夫人认了,还对她那么好。
眼前就是父亲的牌位,陶别雪跪在蒲团之上,闭眼诉说着心里话。
“爹爹,你放心,女儿如今有瓦遮头,高床软枕,齐夫人对女儿很好。”
“你要保佑齐夫人身体康健,齐枫哥哥官运亨通,齐府平安。”
该说的说完了。
她声音霎时放轻柔,“还有...保佑方大人,就是救女儿的方檐春大人,步步高升,早日娶得如花美眷。”
最后句,她说着说着脸微微泛红,“欠他的恩情,保佑女儿尽快还上。”
她始终闭着眼,但一说起他,眼前就浮现那张静若琉璃的脸,五光十色又遥不可及。
忽地,一阵环佩叮当声响起,陶别雪猛地睁开眼,从蒲团飞速起身。
“难道是方大人在附近?”
她循着声音追出去,庙门处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从身高和背影看,很像!
来不及多想,她快步追了出去,踏出庙门,转个弯便见着他朝着臭豆腐摊走去。
心里顿时一喜,陶别雪万万想不到风光霁月的方大人居然爱吃臭豆腐么
那可是她拿手的!何愁没话题,更不必担心他嫌弃那股味道...
她精神一振,眼里迸发的光更衬得瞳仁晶亮,心底小鹿乱撞,脚步轻快来到他身边。
“麻烦给我两包臭豆腐。”
男人的声音干净利落,很好听,可惜...不是他。
陶别雪面上羞赫的笑僵住。
小贩麻利地包好,见又来一位客人,吆喝着,“姑娘要几包?”
她回过神来,鼻子一动,拦住男人,“这位公子,别买,这是泔水掺青矾兑臭水替换卤汁的豆腐,吃过肯定会拉肚子。”
男人偏头看她,微微失神。
小贩一听不乐意,怒道,“我张李记在这摆摊多少年了,货真价实的臭豆腐!娇小姐哪懂老百姓的吃食!”
陶别雪夺过长筷在盛满臭豆腐黑黢黢的汤汁中扒拉,“苋菜、笋壳,菜梗,这些发酵生臭的底料都没,豆腐皮硬得像脚皮,你还狡辩?”
“滚远点,别来我这捣乱。”
“被我说中了吧!”
小贩气得咬牙,端起油锅作势要泼,男人却道,“多少文?”
“还是这位公子识货,十文钱。”
那男人给钱,接过两包臭豆腐,突然拉起她就走,两人走到巷口。
陶别雪甩开,“我帮你呢,你不领情就算了,扒拉我干嘛?”
“在下黎烈,给姑娘道歉,对不住。”男人给她作揖,端正诚恳。
陶别雪这才仔细打量他,个高,肩宽,一身书卷气,眉眼像天际的云霞,温柔飘忽。
她收敛脾气,“那东西不如潲水,你还花钱买,回头吃病了还得找大夫。”
黎烈笑起来,“我就是大夫,很多人吃了张李记的臭豆腐病倒,始终不见好,我才买来看看致病原因何在。”
听他解释后,陶别雪脾气彻底消下去,她一向对治病救人的大夫敬重,同样的,对他作揖,“那我错怪你了,对不住。”
黎烈瞧着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心性如孩童磊落,却面如芙蓉,“姑娘义气,何错之有,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我叫陶别雪。”
‘别雪’,这两个字,黎烈在心底呢喃,只叹妙名配妙人。
两人说话间,有丫鬟寻来,陶别雪感知天色不早得回去了,对黎烈道,
“臭豆腐的臭在食物本身发酵与佐料腌制而成,黑心小贩为省工序和本钱,往往都是收集潲水,加腐坏豆渣、炭灰、青矾泡制,左右不过就是这些东西。”
黎烈明白过来,她在帮他梳理可能致病的原因。
他有些疑惑,为何她衣着光鲜,像大户人家的千金,却对臭豆腐这种...街边小吃了如指掌?
陶别雪来不及分辨他研究眸光,挥手告别,“我得走了,后会有期,黎大夫。”
目送她走远的背影,黎烈久久不动。
.....
陶别雪刚回到齐府,撞见齐枫正要出门,她低低叫声,“齐枫哥哥,天快黑了,要出门吗?”
齐枫随意点头,闻见臭味,不问青红皂白骂她,“你又去偷吃臭豆腐了吧,好好的姑娘整日臭烘烘的,白费娘的心血了!”
她低眉不语。
丫鬟帮着她解释,“刚刚姑娘只是路过臭豆腐摊,没有偷吃。”
齐枫冷哼着大步跨过门槛离开。
陶别雪礼数周到,福身送人,丫鬟不解,“姑娘为何不解释呢,少爷怪错你好几次了。”
她偏头瞧这着急的小丫鬟,不过13岁,才买入府,自然不知齐枫发脾气不是误会她偷吃臭豆腐,而是他本来就想发脾气。
陶别雪已听齐夫人抱怨过好几次,齐枫在官场被人针对,最近不顺得很。
她并不恼,被齐枫当出气筒也不算什么,只是齐夫人已因为这些事,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对自己好的人不好受,陶别雪更难受。
酉时已到,落日漫过檐角,齐府准时掌灯,齐夫人被请进花厅用膳,几步路的功夫,脑子里都在猜测为何方檐春久久没有动作,儿子被上级卓佬频频针对,两母子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满桌的菜,愣是一点胃口都没。
“夫人,你没胃口吗?不如喝点酸辣汤开开胃?”
陶别雪不知何时来了,坐下,舀了小碗,调羹不停翻转,等热气散了阵再递过去。
这么体贴,又如此貌美,日日搁在屋里娇养实在暴殄天物,齐夫人定定看着她,微微笑着,接过汤碗,心里算盘拨得明白。
“乖。”
难得今日齐夫人对自己露出笑脸,陶别雪心里松快不少。
“后日卓夫人过寿,邀我过去呢,你陪我一起去,见见世面也好。”
“卓夫人?”陶别雪回想这两个月她听到的所有人名,“是齐枫哥哥的上级卓大人的夫人吗?”
齐夫人没想到她居然马上猜到寿宴主人来头,有些意外,但随即笑道,“对,你记性真好,卓家还有几位小姐,你去找找玩伴。”
“一切听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