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教我攀高枝,真嫁别人他悔疯了

第16章 别误了吉时

陶别雪换回那身半旧灰蓝粗布襦裙,收拾好包袱,回头望一眼方府,踌躇着登上马车。

张青撩开车帘,递来一锦囊,“拿着,主子给的,出徽城再打开。”

她接过,又忍不住担忧,“那个缭亲王..会为难方大人吗?”

张青冷冷瞥她,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

马车骨碌碌动起来,出了后巷速度飞起,陶别雪不住摇晃,单手扶住车壁,心神不宁。

她紧皱眉头,他那句‘任凭处置便是’反复在耳边回响。

马车外是浓烈夜色,熟悉街景从她眼前不停略过,心里愈加不安。

冷风从窗缝漏出,吹得她发抖。

离出城还有段距离,陶别雪思来想去,决定立刻打开那个锦囊。

居然是那枚玉扣。

另有纸条:母亲遗物还之,珍重。

她怔住,心上犹如万马千军奔腾,身形一震,泪无声无息掉落。

母亲常年缠绵病榻,临死前,枯瘦如柴的手试着抚摸她的脸庞,可终究无力,重重垂落,腕上玉镯落地碎成两半。

碎玉被打磨成扣,一枚戴在父亲颈间,一枚编入她发丝中。

她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失而复得,没想到...

他替她找了回来....

所有理智此刻都被胸腔里那股来势汹汹的感动冲得七零八落,陶别雪大力拍着车壁,“回头!回方府!”

.....

烛火被风撩动,房门骤然被推开,方檐春抬头,愕然:“你怎么回来了?”

陶别雪目不转睛看着他,认真道,“我们交易还没结束。”

方檐春起身与她视线相触,眸光极亮。

她将自己卖身契递给他,“主君说过,我是你之物,身归你,魂魄归你,神思亦归你,别雪无有不从。”

房中静谧,两人隔空相望。

她去而复返在他十足把握中,这样一个来自小地方涉世不深的女子,机灵脑瓜子也抵不过他步步攻心。

但她那双眼里的澄澈果敢却扎得他莫名不适。

方檐春别开视线。

就像屠戮牲畜时,没人会去看它们的眼睛。

他并未接过那张卖身契,“我已找了其他女子替你,你走吧。”

陶别雪一愣,不知他话真假,但要与他共渡难关的决心是不会变。

“那...我当个备选。”

方檐春失笑,“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

说罢,他走近她,微不可查轻叹,眸光肆意地看着她。

他眸中清亮,专注投入时如含情脉脉。

陶别雪脸红了,她有些手足无措。

跟着,脸颊被他的指尖触碰,然后,他指背轻抚,彷如羽毛,痒痒的。

她耳朵止不住发烫,抬眸,结巴:“方..大人...”

方檐春定定看着她,像哄孩子那般温柔无奈,“就让你赌这一次。”

陶别雪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理智告诉她给老翁做妾是件很悲哀凄惨的事。

可..因为他,为了报他恩情,为了解除他危机,她居然生出种豪情万丈的感觉。

如果只有恩,只为义,真的能这样无怨无悔吗?

事已至此,已无后路可退了。

翌日,方府一大早就准备迎接缭亲王事项,陶别雪梳妆完毕,枯坐在厢房,等着露面那刻。

眼前摆着揭城话的小册,她完全不想练习。

夜色降临,窗外丝竹声声,张灯结彩,男人们喝酒大笑喧闹声阵阵,她心乱如麻。

宴席接近尾声时,陶别雪才被请出。

她和另一位女子持着书画,当众展示给宾客,每人各介绍几句画作笔墨技法,款识印章。

这样相比于跳舞抛媚眼略微体面一点。

陶别雪瞄一眼那位女子,她同样瞄她一眼,两人眸中讶异片刻,都以为在照镜子。

宾客们注意力也全在她们身上,都笑问方檐春哪找来的双生子。

方檐春面向缭亲王方向,微微颔首,“这丹青是揭城著名画家邱刃遗作,两位姑娘皆是他收留的难民。”

“听闻王爷也是揭城人,不知可愿保存这孤品?”

全场众人纷纷恳请缭亲王珍藏。

这时,陶别雪身旁那女子下跪请求道:“小女子答应邱佬画在人在,绝不分开,请王爷怜悯。”

陶别雪听出来了,这是借送画之名,连同送人。

那女子跪下了,她也不好傻站着,跟着埋下头,偷偷抬眼,隔着宾客遥遥望向那位缭亲王。

可烛火煌煌,她看不清他模样。

只听缭亲王大笑,很是爽朗,夸赞方檐春‘眼光卓绝’。

既是夸画也是夸人。

宴会结束没多久,就传来消息,缭亲王取走画作,送来两份回礼单子。

也就是说,两个人他都要了。

陶别雪收到转契文书时,心沉入谷底,终究是赌输了。

她默默咬唇,口中弥漫一丝腥气,泪却被生生憋回。

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不是吗?

徽城是缭亲王的新封地,缭亲王府离方府并不远,吉日选定后,两顶小花轿很快就停在方府后门。

纳妾,就是这么草率。

侍女手脚麻利替陶别雪穿好嫁衣,戴好金银首饰,她从镜中看见浓妆艳抹的自己。

那么陌生,那么愁云惨淡。

方檐春推门而入,陶别雪霍然起身,慌忙找盖头,她不愿他见这张脸。

只希望..他偶尔想起她时,还是自己原本模样。

侍女在他示意下退出房,方檐春掀开她盖头,抬起她下巴。

“很美。”

陶别雪本来劝好自己,她一个卖臭豆腐的,能嫁去王府享福,吃穿不愁,多好啊

可偏偏一见到他,心里那股不甘,焦躁又压不住。

她双眸包着泪望他,“方大人,你保重,你以后一定会官运亨通,有你这样的好官,是百姓之福。”

眼前美人哭得楚楚可怜,后悔莫及四个大字写在脸上,却还操心他的仕途。

方檐春心里满意的不得了,多么听话可爱的一把好刀。

他取下腰间烟霄蟠螭纹白玉佩塞入她掌心。

“往后方府便是你娘家,受了委屈,尽管传话回来。”

陶别雪接过,握紧,泪止不住。

“别哭了,还有什么想要的?”

她犹豫片刻,泪眼朦胧,“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方檐春一愣。

陶别雪不管了,一头扎到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狠狠嗅吸他身上气息。

“以后..我炸不了豆腐给你吃了..配方我写给后厨,你想吃时,还是能吃到,但肯定没我炸得好吃。”

她柔软身子紧紧贴着他,专属她的味道侵染过来,方檐春腰腹一紧,胸口像被蚂蚁啃噬,他蹙眉,推开她。

“别误了吉时。”

午时三刻,花轿一颠一颠离开后巷。

轿中的陶别雪握紧玉佩,轻轻呢喃,“方大人,愿你往后万事顺遂,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只盼与你相遇在市井烟火中..”

....

陶别雪离开的第一个夜晚,晚膳时满桌佳肴中,那盘炸豆腐赫然在列。

方檐春神色淡得瞧不出情绪,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往后方府上下,任何人不得烹制炸臭豆腐。若再有谁做这道菜,即刻逐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