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心乱,风波起
秦大胆与几位族老分头行动,自晌午到太阳西斜,终于将祠堂决议与昨夜骇人惨事通知到户。
确认真的有邪祟作乱,昨夜死了四人,连衙门捕头都差点没留住,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大部分村民虽然心疼地里庄稼,但更惜命。
消息一传开,家家户户立刻行动起来,哭喊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混着犬吠不绝于耳。
人们红着眼眶,将稍微值点钱的东西打包,粮食入袋挑着或者装车,准备听从安排撤离。
秦家沟鸡飞狗跳,一片惶惶。
然而,人性的复杂,在巨大的变故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或能够顺从这突如其来的号召。
村西头的秦老倔,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任凭儿子儿媳如何哭求劝告,甚至跪下磕头,黝黑脸上如同石刻,纹丝不动。
“走?往他娘哪儿走?”他浑浊的老眼瞪着远方,声音沙哑却执拗,“老子祖祖辈辈的骨头都埋在这块地上!
房子是我一块石头一块泥坯垒起来的,地是我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就凭官府几句话,几个捕快一张嘴,就想让我扔下这一切逃命?狗屁!”
他猛地磕了磕烟杆,火星四溅:“老子不走,就守在这儿!真要有那不开眼的鬼祟找上门,老子豁出这条命,用斧头,也能剁它个魂飞魄散!”
东头,早年打猎摔瘸了腿的王瘸子,则是另一种绝望的麻木。
他搂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对着秦大胆咧了咧嘴,笑容比哭还难看。
“走?出去了住哪?县太爷能管我们爷俩一时,还能管一辈子?我这条腿,走不出十里地就得趴下。
与其出去饿死冻死,让人瞧不起,不如就死在这屋里,好歹……也算有个坟头。”
除了无奈任命,还有像秦有财这样的惫懒破落户,恐慌似乎并未淹没他,反而让他看到了“机遇”。
他贼兮兮地凑到来通知的秦大胆身边,压低声音道:“里正,大胆哥,您看……这大伙儿慌慌张张的,好多家当肯定带不走,地里的庄稼更不用说。
我家兄弟子侄多,有的是力气!我们可以留下来,帮乡亲们照看房子,照应一下田地里的东西……
当然,这担着天大的风险,也不能让我们白忙活白担惊受怕不是?给点辛苦钱,或者……谁家带不走的粮食让我们帮着看管,也成啊!”
更有些心疼庄稼到了极点的农户,聚在一起,梗着脖子嚷嚷:“里正,夏粮眼瞅着就能收了,那是全家活命的口粮。
让我们现在就搬走,没有吃食,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要不等抢收完了再撤?”
……
秦大胆被这些形形色色的声音吵得头大如斗,解释得口干舌燥,道理说尽,威吓也用上,但仍有一些“钉子户”死活不听,或是讨价还价。
就在秦家沟村民正陷入混乱之时,村口土路尽头骤然扬起滚滚烟尘,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者身着紫色云纹道袍,头戴高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落,约莫五旬年纪。
他稳坐马背上,身形如山般沉稳,双目开合间精光流转,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
身后紧随十余名青袍道人,老少皆有,个个神情肃穆,背负长剑与行囊,步伐矫健,尽显修行功底。
道人的出现瞬间打破村口喧嚣。
“是碧云观的道长来了!”见多识广的村民认了出来。
这一次的阵仗,远比上次要大。毕竟上次做完法事,道长刚走就死了捕快,道观的颜面何在?
故而,这回碧云观是动了真格。
由高功道长明霄带队来斩妖除魔,挽回声誉。
正在统筹迁离的里正秦大胆与坐镇祠堂的捕头刘强闻讯,即刻带人快步赶来。
“明霄道长莅临,有失远迎!”
刘强率先抱拳行礼,他深知这位紫袍道人修为高深,是通脉境高手,在柳城县声望极盛。
秦大胆紧随其后躬身作揖,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或许这个厉害的道长,能够解决邪祟。
明霄道长飘身下马,动作轻盈无滞。
他扫过杂乱的村口与弥漫阴翳的村落,眉头微蹙,单掌竖于胸前:“无量天尊。贫道奉观主之命而来,听闻此地邪祟肆虐、公差罹难,特来查探。”
“道长来得正是时候!”刘强连忙说明昨夜杨猴子等四人遇害、邪祟被其击伤遁走,以及村民紧急撤离的始末。
他语气凝重,“此祟凶戾诡异,专吸生灵精气,成长速度极快,我等束手无策,根除还需道长出手。”
明霄神色愈发沉肃,当即移步祠堂查看现场。
草席掀开的刹那,四具干瘪发黑、面容扭曲的尸体赫然呈现,浓郁的阴寒邪气扑面而来,让几位随行年轻道人面色发白、心头惊悸。
明霄俯身探查,指尖溢出一缕紫色气息触碰尸身,片刻后沉声道:“阴气蚀体,精元尽夺……果然是成了气候的邪祟作乱。昨夜被击伤,必会潜藏蓄力,若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他抬眼追问:“昨夜邪祟遁走时可有异状?逃往何处?”
“那邪祟无形无质,畏惧阳刚气血。被我刀气所伤后化作黑气,遁入巷道阴影。”刘强仔细回忆后答道。
“具体去向不明。”
“此处必定有冤煞之地。”
明霄沉吟片刻,又向秦大胆细细问询村中近日异状,得知村西荒村等,心中已然明晰局势。
此邪祟潜藏极深,又占了地利之便,贸然搜寻极易打草惊蛇,且村中阴气弥漫,民心惶惶,需先稳固气场、安抚百姓,再寻除祟之机。
明霄当即沉声下令:“此邪祟凶煞非凡,潜藏暗处难觅踪迹,当下首要之事,是稳住村中气场,护村民周全,同时以道法引天地正气,逼其现身。”
他振袖吩咐道:“清风、清竹,带人即刻在村中广场、祠堂四周,搭建法台,布设小罗天大醮法场!
取法器,按方位布下辟邪镇煞大阵,贫道要亲自主持法事,诵咒焚香,引天地正气涤荡村中阴邪,待法事功成,再寻其巢穴一举铲除!”
十余名道人齐声应和,声震屋宇。
众人立刻各司其职,纷纷取出桃木剑、符箓、法铃、八卦镜、三清幡等法器,在村中广场快速忙碌起来。
一时间灵光流转,道音将起,祠堂内与村口的阴郁之气被隐隐压制,沿途村民纷纷驻足凝望,看着道人有条不紊地布设法场,原本慌乱的心神渐渐安定,眼中燃起了真切的希望。
恰在此时,秦峰拽着拖橇,跟着秦老汉从镇上归来。
远远便看到那一队道士布阵,阵势不小。
“爹,那些道士……”秦峰目光一凝。
秦老汉也停下了脚步,看着道人队伍忙碌的身影,尤其是那抹醒目的紫袍,低声道。
“是碧云观的高功法师。看来衙门和道观这次是下了决心,尤其是碧云观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希望……这些人真有用吧。’秦峰低声呢喃。
若他们能解决那邪祟,自然最好,村里也能免去迁徙之苦,家人更安全。
但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感觉,那诡异的邪祟,以及藏在荒村破庙里的东西,没那么简单。
“走吧,回家。”秦老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打断了秦峰的思绪,“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咱猎户的本分是护住自己,给家里弄回吃食。”
“丫头在家等急了,晚上吃顿扎实的。”
“顺便吃了那颗豹胆,抓紧修炼,争取突破。”
“啊,豹胆?咋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