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横财招歹心

苍岭镇，坐落于两山隘口之间。

最初仅是几座边堡与周边村坊百姓易货的聚集点，因地处要道，往来行商渐多，便有了茶摊、歇脚店。

久而久之，竟发展成了一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兴旺集镇。

镇上有常驻人口万余，街面不宽，却店铺林立，酒旗招展。粮油铺、布庄、铁匠铺等一应俱全，勾栏瓦舍、青楼赌坊这种场所暗明皆有。

客栈饭馆，终日人声喧嚷，街边摊贩叫卖声、谈笑声、骡马嘶鸣声交织成一片市井烟火气。

福来酒楼位于镇子最热闹的十字街口，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掌柜姓胡，四十来岁，面团团一张脸，见人先带三分笑，为人仗义，时常接济遇困境之人。

胡掌柜收购山货野味的价格向来公道，有时还略高于市价几分，因此很得周边山村猎户、樵夫的人心。

未时过后，酒楼门口照例热闹。

几个相识的猎户结伴而来，将打来的山鸡、野兔递给伙计过秤，与胡掌柜说笑着结钱。

忽然，街面上一阵骚动。

人群纷纷让道，或是驻足观望，议论声嗡嗡响起。

“好家伙！好大的野猪！”

“哎哟，岩羊，獐子猎物不少嘞！”

“看着眼熟，是秦家沟那后生吧？他真有本事！”

一个高大青年拉着简陋的拖橇从街口走来。

拖橇上，赫然躺着两头膘肥体壮的黑毛野猪，另有一只岩羊，两只獐子，背篓里更是有十多只山鸡野兔。

青年身高近八尺，肩宽背厚，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猎装，背着一张硬木长弓，腰间挎着猎刀，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清朗俊秀。

此人，正是秦峰。

他修为突破后，本想去更深的几个老猎点碰碰运气，许是时机不对，收获寥寥。

他记着父亲让他莫要过于深入的叮嘱，便折返回来。

不料归途中撞上一群在林间觅食的野猪，他潜伏靠近，弓弦连响，放倒了两头野猪，用藤条树枝做了个拖橇，一路拖到了苍岭镇。

“胡掌柜。”秦峰将拖橇停在酒楼外，笑着挥手招呼。

“哟！小峰！”胡掌柜闻声从门内出来，一看到拖橇上的猎物，眼睛一亮，围着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了不得，竟然打了两头大炮卵子（野猪）。

还有这头肥岩羊和獐子，今天可让我这酒楼得着不少好货了。对了，小峰，你爹呢？没一起？”

秦峰早已想好说辞，憨厚一笑：“我爹去买盐了，让我先把这些处理了，一会儿过去寻他。”

他刻意略去了独自猎获的细节，不想太过惹眼。

秦峰又从背篓里拿出几只已标记好的山鸡野兔。

“这几只小的，我留着自家吃，不卖了。胡掌柜，您看看这些大的，大概能给个什么价钱？”

胡掌柜是个精明人，也不多问，上手摸了摸野猪体温尚存，又看了看脖子处放血的豁口。

“没说的，货很新鲜。老规矩，野猪肉按市价高一成算。

獐子肉嫩味美，我给你市价加一成半。

岩羊这玩意儿比较稀罕，大补，高出两成！”

“剩下的山鸡野兔就按照市价，我给你收了，如何？”胡掌柜根据猎物价值，迅速给出了估价。

这个世界练武是常态，肉食大补气血，价格普遍较高，野物价格更是居高不下。

如野猪肉，180文一斤左右，獐子肉200文波动，岩羊肉质紧致又大补，一斤普遍300文以上。

胡掌柜出价比市价略高，已经很公道。

“行吧，就依掌柜的。”秦峰略作思考，就答应了。

“来呀，小二，过来帮忙抬进去过秤！”

几个伙计上前，嘿咻嘿咻地将猎物搬进去。

胡掌柜拉着秦峰在厅内坐下，递过一碗凉茶：“最近山里不太平？听说你们秦家沟那边……”

秦峰只含糊道：“是有邪祟作乱，不过官府和碧云观的高功道长都去了，应该没啥大碍。”

胡掌柜叹口气：“那便好。你小子有本事，却也要多小心。这世道，山里山外，都不太平。”

“好，多谢胡掌柜。”

“叫什么掌柜，以后叫我胡叔。”

不一会儿，伙计报上斤两，与秦峰预估相差无几。

胡掌柜掐指一算，进屋取了钱袋出来，数出几大锭银子，塞到秦峰手里：“野猪净肉五百二十斤，岩羊七十来斤，獐子六十二斤，按说好的价，凑了个整数，一共一百五十两银子，你点点。”

“点啥？还能不相信胡叔吗？”

秦峰说了句客套话，便谢过收下。这价格确实厚道。

他将银钱仔细收好，拎起那几只山鸡野兔，拱手道：“多谢胡叔，那我先去找我爹了。”

“好嘞，咱酒楼用肉量大得很，下次有好货，还往我这送啊！”胡掌柜笑着将他送出门。

秦峰身影很快没入熙攘的人群。

他却不知，福来酒楼二楼临窗的雅座，一个身材魁梧，眉眼透着几分精悍的黑脸汉子，收回了目光。

他将楼下交易的情景尽收眼底。此人正是苍岭镇上有名的“地痞子”张狼。几天前跟着几个泼皮到秦家沟惹事的那位。

他厮混了多年，与人在镇上开黑赌坊，兼放些印子钱，手下聚着一帮游手好闲之徒，镇上百姓对其多是敬而远之。

张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对同桌的两人笑道：“看见没？那小子搞来两头野猪，卖了不少钱嘞！”

他对面一个疤脸汉子低声道：“狼哥，听说昨天也送来大货，最近是不是走了什么运道？”

“那谁知道呢？不过嘛，这野猪，岩羊，值不少钱嘞。”张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咂咂嘴怪笑。

他抬手招来跑堂伙计，扔过去几个铜板：“刚才楼下那卖猎物的后生是秦家沟的猎户吧？”

伙计接过赏钱，脸上堆笑：“狼爷好眼力！正是秦家沟的秦猎户家小子，近来真是走运喽！”

那后生前几日也来过，卖了些獐子、花鹿，都是好货。今儿个更是了不得，那两头大野猪，啧啧……”

“哦？卖了多少钱？”

张狼看似闲聊，旁边疤脸汉子和另一人也竖起了耳朵。

伙计压低了点声音：“掌柜给得厚道，听说总共给了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晃了晃巴掌。

疤脸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张狼眼中贪婪之色更浓，却只是呵呵一笑，摆摆手让伙计下去。

“狼哥，百五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够在花坊快活好些日子了。”疤脸汉子舔了舔嘴唇。

张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吧，这饭也吃好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三人下了楼，张狼在柜上结了账，低声对掌柜笑道：“胡老哥生意兴隆啊，刚才那后生送来的野猪肉，晚上给我留些好肉，回头让人来取。”

“好说好说，狼爷您慢走。”胡掌柜笑着应承。

张狼等人出了酒楼，他对疤脸汉子使了个眼色：“疤鼠，你带两个人，去‘照看’一下那小子。看看他往哪儿去，手脚干净点，别惊了他。”

“狼哥放心，盯梢的活儿，兄弟熟。”疤脸汉子疤鼠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转身快步没入一条小巷。

不多时，两个看似普通闲汉模样的人，便从不同方向，遥遥追了出去，跟上了秦峰的背影。

张狼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他是这镇上的地头蛇，三教九流都有往来，手下养着一帮闲汉、赌棍，消息最是灵通。

镇上来了几个生面孔、谁家发了笔小财，哪里有大事，很难瞒过他的耳目。

秦峰一个山村猎户之子，骤然得了这么一笔“横财”，在他看来，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