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惊变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秦峰听着村口匪徒那肆无忌惮的叫骂，眼神愈发冰冷，如同凝结的寒霜。
这群匪徒不知死活，那就送他们上路。
他伸手抓起倚在床边的破锋刀。冰冷的刀身触手如铁，除了沉重并无其他异常。
但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体内淡金色内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刀身竟发出了一声嗡鸣，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唤醒，一抹肉眼难辨的金芒在刀刃上一闪而逝。
秦峰并未察觉到这轻微变化，当他推开房门走进堂屋时，眼中的杀意瞬间收敛。
屋内灯火摇曳，老爹秦老汉正坐在桌旁，就着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抿着小酒，脸上带着几分惬意，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处于两个世界。
小妹秦月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汤从伙房出来，脸蛋被灶火熏得红扑扑的。
见了他，女孩脆生生喊道：“哥你练完啦？快来吃饭！”
这温馨的一幕，与村外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像是一盆温水，浇熄了秦峰心头刚升起的腾腾杀气。
“峰儿，修炼完了？”秦老汉抬眼看来，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咋样？”
秦峰眼神扫过父亲，发现他神色如常，呼吸悠长平稳，显然早已察觉自己修炼内功，却并未打扰，此刻更是胸有成竹。
他心中一动，半真半假地说道：“嗯，功法入了门。这《金刚吐纳法》果然玄妙，淬炼气血比我想象中要顺畅得多。”
“啥？入门了？”秦老汉眼睛骤然瞪大，嘴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随即，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你个小兔崽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老子当年修炼，可是足足花了半个月才摸到门槛！你倒好，一下午就搞定了！”
笑声中，既有震惊，更有掩饰不住的骄傲——这就是他好大儿，老秦家的种。
“那还用说。”秦峰顺势露出一丝得意，在桌边坐下。
“爹，哥，你们打什么哑谜呢？”秦月儿把汤碗放下，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没啥，就是修炼上的事儿，咱吃饭！”秦老汉笑着摆了摆手，心情极好地拿起酒壶，给秦峰也倒了一杯梅子酒，“来，陪老子喝一杯，今儿高兴！”
就在秦峰陪着老父亲喝酒时，荒村出了变故。
荒村，那座早已废弃多年的金刚庙，此刻已被从内部喷涌而出的黑雾彻底吞噬。
残破的大雄宝殿内，原本的金身佛像早已坍塌腐朽，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由无数森白骨骸拼凑而成的诡异祭坛。
祭坛粗糙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毒气息。
其正中，一团粘稠如墨的黑气正如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有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若有气机敏锐的强者在此，便能清晰感知到，这股浓稠黑雾正如活物般徐徐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
而那黑雾本身，似乎蕴含着某种亵渎生死法则的诡异力量——令亡者复生的“秽气”。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染开来。
荒庙周围的断壁残垣下，厚厚的泥土中，突然一只只干枯、发黑、挂着烂泥和碎肉的手掌破土而出！
“哗啦——”
一具具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尸体，颤巍巍地爬出地面。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青灰色，有的半边脸已经腐烂见骨，黑洞洞的口腔中淌着黄绿色的脓液，有的腹腔空空荡荡，肠子拖在地上，却依旧僵硬地直立而起。
空洞的眼眶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齐齐转向秦家沟的方向，贪婪地“嗅”着那里传来的鲜活生气。
更多的黑气从它们残破的躯体中渗出，缠绕周身，让这些本已死去的尸体，获得了某种扭曲而充满暴虐的“生机”。
“嗬……嗬……”
低沉、沙哑的嘶吼声连成一片。
这支由死尸组成的军队，像是被操控，正迈着僵硬却整齐的步伐，向着庙外，向着那片灯火温暖的地方缓缓逼近。
而在村西口，碧云观的道士们早已在此布下“九宫锁邪大阵”。
九根刻满符文的断魂桃木桩深埋地下，彼此气机相连，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荒村牢牢封锁。
此地，除了主持大局的高功道长明霄外，还有他的两位师兄明雷，明浩，以及前几日赶来助阵的二十余名门徒。
剿灭此处邪祟不仅能扬碧云观之名，更能从天武王朝官方获得一笔不菲的酬劳，可谓一举多得，众道士自然全力以赴。
连日来，三十余人同心协力，阵法已然布置妥当，断魂大醮也已进行了数日，一切看似都在掌控之中，只待大阵彻底净化荒村邪气，便可收网灭魔。
然而，连日的风平浪静，终究是磨去了几分警惕。
负责值守东南阵眼的一位年轻道童，名为石坚，这几日相安无事，心中不免松懈。
此刻，他背靠着一块大青石，眼皮开始打架，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
他哪里知道，死亡的阴影，已在身后悄然凝聚。
当第一头魔尸如同鬼魅般从翻涌的黑雾中扑出时，石坚才猛然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腐烂变形、布满黑气、獠牙外露的恐怖面孔，以及那股直冲灵魂的腐臭气息。
“师……师叔救我！”
石坚吓得魂飞魄散，连掐诀的力气都泄了大半，只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
“咄！孽障休得猖狂！”
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高台之上的明霄道长倏然睁眼，身形如电，瞬间便出现在石坚身前。
他袖袍一挥，一股浑厚的内力澎湃而出，如同狂风扫落叶，直接将那头偷袭的魔尸震飞出去十余丈，重重砸在一处断壁上，碎石四溅。
然而，明霄道长的脸色却瞬间阴沉如水。
他这一眼，已然看清局势。
“该死！是尸魔群，诸位同门，戒备！护住阵眼！”明霄道长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他的反应快，但终究慢了半拍。
除了正面由他亲自镇守的主阵眼，其他几处方位的桃木桩，几乎同时遭到了魔尸的疯狂扑击。
这些魔尸显然受到某种意志驱使，专挑薄弱点和掉以轻心的道士下手。
东南方，一位正在诵经的师弟躲避不及，被一头力量惊人的魔尸扯住了道袍，虽拼命挣脱，但手臂已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顿时惨叫响起。
西北方，两名弟子结阵抵抗，却被三四头魔尸围攻，符箓的光芒在黑暗中接连炸开，打退一波，又涌上来更多。
怒吼声、惨叫声、兵刃与利爪碰撞的刺耳声响，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碧云观的道士们毕竟修为高深，反应过来后，立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明雷道长一声大喝，手中桃木剑凌空画符。
一道赤红色的“炎爆符”被打出，在尸群中轰然炸开，烈焰翻腾，瞬间清空了方圆三丈内的魔尸。
明浩道长则更为沉稳，他脚踏七星罡步，周身内力鼓荡，将几头试图靠近的魔尸震开。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一张张“金光符”贴在桃木桩上，令阵法光华大盛，暂时稳住了阵脚。
其余弟子也纷纷取出符纸、法器。
有修习雷法的，掌心凝聚电蛇，劈向尸群。
有擅长御剑的，飞剑化作流光，洞穿魔尸头颅。
更多人则是激发“神行符”提升速度，“金刚符”加持防御，与魔尸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符光闪耀，法术轰鸣，与那漫天黑雾和青灰尸影形成了惨烈的对抗。
而在远处，秦家沟村口的瞭望楼上，几个负责警戒的村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看着那片被黑雾笼罩、符光与尸影交织、不断传来惨叫和爆炸声的死亡之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恐惧。
“娘诶……那、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道长们……道长们好像挡不住了……”
“快，快去通知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