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危局
无他,秦老汉知道的更多一些。知道荒村当年发生的事儿,以及破庙的危险。
他在心中飞速权衡:破庙深处封印镇压的那尊邪魔,迟早是要破封而出的。
眼下这群蠢贼当了祭品,虽酿成大祸,却也算是把这隐藏的祸患提前引爆了。
总好过它无声无息恢复全盛,邪魔气息影响周边区域,那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与其在无知中灭亡,不如在清醒中搏一线生机。秦老汉眼神变得越发坚定。
“爹,担心什么呢?”秦峰上前低声安慰,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笃定。
“不管里面有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是怪物,邪祟,那就想办法请高人,咱们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没错!”秦老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思绪,猛地转身,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压住了现场的骚动与窃窃私语:
“大伙儿都给老子稳住!”
“这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此事我们会快马加鞭上报县衙州府,八百里加急,无论是何邪祟,自有官府处置!
再说了,碧云观的道长们尚在此地,‘九宫锁邪大阵’固若金汤,短期内绝无失守之理!”
他说这话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身边一张张不安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硬生生将那份恐慌压了下去。
明霄道长闻言,心里暗骂这秦老汉老奸巨猾。竟然把他们这些人推到风口浪尖上。
原本见荒村深处的凶物恐怖,他们无法解决,本想找个由头,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此刻众目睽睽,为了碧云观的百年清誉,他只能硬着头皮,一甩手中的拂尘,当众表态,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
“秦老丈所言极是,我碧云观定与此阵共存亡!本观‘九宫锁邪大阵’不仅能封锁邪气蔓延,更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当务之急是加强锁邪大阵,同时派人对付游荡的尸潮,时刻荡涤消磨邪气。等到朝廷派来高人,定能一举镇压此处邪祟!”
他这番话喊得底气十足,既保全了道观颜面,也算是给了众人一剂强心针。
碧云观的道士们见观中高功法师发话,也纷纷鼓噪应和:“正是,没错,有我碧云观在此,诸位父老不必惊慌!”
赵铁山听着秦老汉和明霄道长的表态,粗大的手掌重重拍在锤柄上,发出“锵”的一声脆响,瓮声道:“有秦叔和道长们在,俺老赵心里总算有底了!”
“娘的,邪祟交给道长们,至于其他的,不就是一群死人嘛,大不了跟它们拼了!””
有人带头,加上人多胆壮,声势被营造起来。
刘强等衙役,以及秦家沟的村民们情绪稍定,先前那股恐慌与不安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斗志。
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后,便开始迅速行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气息。
大家将战场上的魔尸残骸粗暴地堆积在一起,泼上桐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黑烟滚滚,带着浓郁的腥臭和焦糊味,直冲云霄。
随后,刘强又带队气势汹汹地杀向村东口,将虚张声势的山贼余孽或斩或擒,又将第二封急报十万火急地送往县衙。
安排完这些,秦老汉把秦大胆叫到了僻静处,将事情严重性和迁离之事告知。
“大胆,秦家沟不能再待了,你赶快去挨家挨户通知,收拾东西,连夜走。”
秦大胆面色灰败,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挣扎,他紧紧盯着秦老汉,声音干涩地问:“叔……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
“这地里的庄稼眼看就要收了,这几百口子人,离了故土,以后该怎么过活?我这个里正,去了别处,啥也不是……”
“混账!”秦老汉闻言,差点气笑了,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桩上,震得木屑纷飞。
“这时候你还惦记庄稼?惦记你那顶破乌纱帽?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命都没了,你要庄稼何用?要面子何用?
不愿走的,那就留在村里等死!别到时候邪气一扩散,受到侵蚀异变成了邪祟,就别怪老头子亲手清理门户。”
秦老汉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赵铁山拎着锤子凑过来,恶狠狠地瞪着秦大胆:“大胆哥,你脑子进水了?
荒村外那血狼变成啥样你没看见么?仅仅几息时间,就成了没有意识的魔尸。
那黑雾里藏的是什么玩意儿你也没看见?秦叔这是在救大家!谁敢拖后腿,老子先一锤子敲碎他,免得死后害人!”
在秦老汉的铁腕和赵铁山的武力威慑下,秦大胆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垂头丧气地去通知并组织村民收拾细软。
回到自家院内,守在正屋门口的小黑飞奔来迎,目光却警惕地望着荒村方向。
“时间不多了。”秦老汉见状,脸色更加凝重。
秦缨早已等在堂屋,看见父亲和哥哥回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小手紧紧绞着衣角。
秦老汉关上大门,转过身,看着一儿一女,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温柔。
他盯着秦峰,语气斩钉截铁地嘱咐道:“峰儿,明日一早,你带着缨儿,跟着翠花一家和队伍撤往衙门安置点。”
“我不走!”秦峰想都没想就果断拒绝,眼神倔强,“爹,我的刀法已成,留下来,我能帮您杀敌,剿灭那邪祟。”
“对,我也不走。”秦缨扑上来,死死抱住秦峰的胳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爹,既然村子里不适合呆了,咱一起走。您跟我们一起走吧……别留在这里……”
“胡闹!”秦老汉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震得跳了起来,但他看着儿女,眼中的严厉却软化下来,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是秦家沟的护村教头,是这几百号乡亲的主心骨。当务之急是避免事态恶化,我要是先跑了,谁还愿留下来?”
“若不联合碧云观道长积极应对,十里八乡百姓都会遭殃,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
他喘了口粗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一字一顿道:“峰儿,你功夫好,爹心里高兴!
但爹给你透个底,荒村那镇压的邪祟非同小可,你留下来,爹不仅要对付它,还要分心护着你,就更别提丫头了。
带着你妹妹走,先去安置点,没事了再回来。若事态不可控,便去投奔你舅舅。把秦家的血脉延续下去!这才是大孝!”
秦老汉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秦峰肩膀上,又拍了拍,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这份责任刻进他的骨头里。
“有些事儿爹必须去做。爹也活够本了,秦家的担子,该你们年轻人扛了。
记住,活下去,变得更强……秦家的未来,在你身上。再说了,说不定事情会解决,爹也会没事,到时再团聚。”
“爹!”秦小妹哭成了泪人。
“丫头别哭,爹会没事的。”秦老汉安慰着女儿,转头看向秦峰:“照顾你妹妹。”
:我…秦峰喉咙发紧,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却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重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坚定:“爹……您保重!我们先走。”
“爹,你要好好的。”秦缨扑进老父亲怀里。
秦老汉的大手抚过女儿的发顶,又用力捏了捏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丫头听话。”
父子三人又絮叨一番后才分开。秦峰默默收拾行囊,金银细软和血纹参通通收好。
他站在窗前,窗外黑夜仿佛蛰伏着巨兽。
秦峰指尖轻抚刀锋,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冰冷与战意。
命源189点。
这荒村是绝境,却也是他最大的机缘。
等安顿好小妹后,他必会归来——不是逃兵,而是猎人,助父亲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