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
“我没事,我身体好得很!”
“你们做什么?天杀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俺没事,你们凭啥抓俺?”
“哎哟,官兵胡乱抓人,欺负我们这些穷苦人啊!”
“呜呜呜,放开我儿,你们放开他啊!”
营门口方向的哭喊声、咒骂声愈演愈烈,像针一样刺破了营地原本压抑的秩序。
“这声音……好生熟悉。”
秦大胆眉头紧锁,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别说是他,就连秦峰、秦缨也面面相觑,都听出了那哭嚎的音调有点耳熟。
“那还愣着干啥,快去看看!”秦翠花嘟囔了一句,拉着一对儿女就向那个方向疾步走去。
众人也紧随其后,抄近路拐过几顶帐篷。
只见营门外,挤着几十号人。
那是昨晚紧急情况,秦家沟收拾东西磨磨蹭蹭、甚至顽固不愿离开村子的村民。
由于慌慌张张逃窜,他们大多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惊恐与绝望,行李寥寥无几,不少人身上还带着血迹和污泥,狼狈至极。
此刻正有三人被士卒团团围住,如同三颗散发着恶臭的毒疮,被隔绝在人群之外。
那枚照幽珠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内部云雾翻滚如沸,迸射出刺眼的血光。
那光芒猩红如血,甚至将周围兵卒的重甲都映得一片惨红,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妖异。
“是秦老蔫!还有赵家那对好吃懒做的兄弟?”秦大胆一眼认出,随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愤愤地啐了一口。
“哼!昨夜我去通知撤离,这老不死的躲在家里装死。这两个蠢货更是不听劝,说什么他们穷,有邪祟也不怕。”
——此刻,这三人身上那几处随意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在照幽珠的血色光芒照耀之下,伤口处竟渗出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的黑气,缠绕不散。
尤其是秦老蔫,他干枯的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不断冒出腥臭的黑雾。
连探魔尺都发出了尖锐的嗡鸣,白玉般的尺身上符文闪烁,迅速向漆黑转变。
这种情况,比之前被变异怪蛇咬伤的还要严重得多——是被邪气入侵的征兆。
他们的家属哭天抢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试图阻挠士兵。
可惜,负责此地的军官脸色阴沉得可怕,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他看着众多村民,沉声呵斥,声音如寒铁撞击:“这几人明显是被邪祟所伤,身上早已沾染了尸毒阴气。若不尽快处理净化,只需片刻,便会酿成大祸。”
“他们随时可能被邪气侵蚀、发生异变!你们若再敢聚众喧哗,扰乱营地秩序,休怪我等无情,直接将你们驱逐出营!届时是生是死,就全凭你们自己。”
这番言辞犀利、不带丝毫感情的话,顿时就让不少帮忙说话的村民闭上了嘴,畏畏缩缩地不敢出声。
只有那些家属仍不依不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坚称自家人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绝无大碍。
然而,异变就在这一瞬发生。
人群中,那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是秦大胆口中的秦老蔫。
或许是伤势过重,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轰然倒地。
“爹!”
秦老蔫的儿子惊恐地扑上去,试图搀扶老人。
只见秦老蔫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下黑气乱窜,肌肉像吹气般诡异膨胀起来,青筋暴起如蚯蚓盘踞。
他双眼猛地翻白,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变得乌黑尖锐,原本发黄的牙齿变成獠牙,浑浊的眼珠瞬间变得空洞血红,一股腥臭的黑气从他七窍喷出。
他猛地弹跳而起,像一头嗜血的野兽,径直朝着想来搀扶自己的儿子扑去。
那小伙子看着自家老爹变成这副鬼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嘴里下意识地喊着:“爹,是我啊!爹,你怎么了?是我啊,别……别过来!”
他边喊边踉跄后退,脚下一软几乎摔倒。
然而,已经彻底异变的老者毫无理智,双目只剩下纯粹的嗜血红光,根本认不出眼前是谁。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带着一股恶风,速度暴增,眨眼间就扑到了儿子面前,那只长着乌黑利爪的手已高高扬起。
小伙子双腿发软,想跑却为时已晚,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甚至能闻到父亲口中喷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一道寒光如电射至,并非斩向老者,而是精准无比地打在了他扬起的腕关节上。
“咔嚓!”
骨骼碎裂声响起。
老者那致命的一爪偏了轨迹,擦着小伙子的头皮划过,几缕头发应声而断。
关键时刻,是秦峰甩出一块石子救了小伙。
他不太熟,但举手之劳,应当帮一下,此举引得那负责军官诧异地扭头看来。
与此同时,严阵以待的军卒列阵上前。
“噗!噗!”
两名边军士卒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两柄一丈多长的长戟如同毒龙出洞,精准而狠辣地贯穿了尸怪的肩胛与心脏,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那尸怪疯狂挣扎,却无法撼动分毫。
军官冷冷地看着这场面,沉声撂下一句话:“这就是邪气入体、不及时处理的下场。要么现在隔离救治,要么变成这般模样死在乱戟之下。你们若再阻拦,便是陷全营于危难,其心可诛。”
这一幕血淋淋的现场教学,彻底击溃了村民们的侥幸心理。
两个受伤还保持理智的人,再也不敢挣扎。
那些原本哭嚎的家属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多言一句,任由官兵将自家的伤者带走,送去隔离救治。
剩下的村民在经过更加严苛的筛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被逐一放入安置点。
见到村长秦大胆,这批死里逃生的人更是红了眼眶,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声说着“不该不听劝”、“悔不当初”,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村里的凶险:
“大胆哥啊!秦老倔……还有秦有财,那些个胆大的、顽固的家伙全都没了。”
“那魔…那魔尸根本杀不死啊!我们亲眼看着……”
秦老倔、秦有财这些原本在村里说一不二的“老顽固”死于邪祟之手,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沉重无比,一股悲凉之气弥漫开来。
秦峰从众人的叙述中,确认了父亲秦老汉仍在带队死守、尚未遇险的消息。
他与小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眼见这群从秦家沟逃离的乡亲情绪低落,秦峰挺身而出,环视四周,声音沉稳有力,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慌:
“大伙活下来就好,这件事会解决的。只要人活着,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一字一句道:“诸位乡亲,你们先去安顿,再去食堂吃一口热乎的。
唉声叹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才有机会等着回家。”
秦峰这番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像一块磐石,稳住了这些惊魂未定的村民心神。
众人心情平复了不少,在衙役的引导下,垂头丧气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前往营地另一片区域安顿下来。
秦峰站在原地,看着营门外那具被拖走的尸体在地上留下的黑痕,眼神愈发深邃。
他知道,邪气侵蚀极其危险,老父亲时刻面临危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