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问路黑袍客
山风穿过枯林,发出如同骨节摩擦般的悉索声响,将大战后的焦糊气卷得更远。
秦峰盘膝坐于背风巨石之后,指尖在冰凉的破锋刀背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金属传导而来的、属于他自身的冰冷杀意。
刚才的感悟,让他的灵魂仿佛经历了一场锻打。
此刻,他需要一场实战演练来彻底消化这股暴涨的力量。
秦峰缓缓起身,持刀而立。
首先是“有刀”之境。
破锋刀重逾数百斤,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他缓缓挥刀,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滞涩感。
然而,就在刀锋划破空气的瞬间,那股滞涩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灵动。
他演练着“力劈华山”,刀势刚猛,却在刀锋触及地面的前一寸骤然止住。
随即秦峰手腕一抖,刀刃贴着地面横滑而出,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枯叶无声地削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而刀身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收发由心,刚柔并济。”秦峰心中低语。
与之前相比,如今的他不再单纯追求力量的宣泄,而是追求力量的控制。
每一刀劈出,都能在巅峰处瞬间变招,以最小的体力消耗,爆发出撕裂金石的威力。
刀光如匹练,却如臂使指,再无半分浪费。
紧接着,他猛地还刀入鞘,进入了“无刀”之境。
赤手空拳的秦峰,身形却比持刀时更加凌厉、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浑厚的金刚内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竟在他右掌边缘凝聚出一道三尺长的无形刀罡。
那刀罡透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畏惧它而自动退避。
他随意向前一挥手。
“嗤——!”
一道细微的裂帛声响起。
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坚硬青石,悄无声息地裂为两半。
切口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仿佛被最锋利的工匠切割过一般,连一丝粉末都没有崩落。
有刀与无刀,区别立显。
持刀时,破锋刀是力量的放大器,是杀伐的载体,刀法大开大合,借助刀身的重量与锋利,能轻易劈开铠甲与骨骼,杀机外显,霸道绝伦。
而赤手时,刀罡更加凝练、隐蔽,变化更加诡谲莫测,如同无形的毒蛇,往往在敌人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予致命一击,杀机内敛,防不胜防。
更让秦峰惊喜的是,当他运转刀意时,周围的草木仿佛都受到了某种压制,叶片微微蜷缩,仿佛在畏惧这股凌厉的刀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若是面对其他刀客,这股纯粹的“诛邪”刀意,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刀”之势,令对方刀势滞涩,心神动摇,未战先怯。
这就是“人刀合一”的恐怖之处。即便手中无刀,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念头,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利刃。
秦峰收势而立,看着周围狼藉的战场——
那被刀气削平的灌木杂草、整齐断裂的岩石、地面上深达寸许的绵长刀痕……
他清晰感受到诛邪刀法步入第四层后,自己举手投足间都能爆发出凌厉无匹的攻击,战斗能力已发生了质的飞跃。
然而,目光落在淡蓝面板上,【命源剩余:2】,却如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火热。
欢喜之余是无尽的寒意与无奈。命源消耗太快,昨日还有二百余点,如今却已逼近底线。
“必须尽快补充。否则心里总是没底,而且遇到好的功法无法快速提升了。”
他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没有命源,他便失去了最大的底牌,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将寸步难行。
他扭了扭脖子,浑身骨骼发出一串清脆的爆鸣,如同刀剑出鞘。他抬眼望向远处山坳中那片刺目的火光,秦家沟就在那里。
老父被困,斩妖卫坐镇,他不能再等了。
正准备身形闪烁,潜入村子探查情况——
“谁?”
几乎在他动念的瞬间,秦峰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刺左侧密林深处。
长刀瞬间入手,刀锋在黑暗中泛起一层冷冽的寒光,一缕几乎肉眼可见的凝练刀气在刀尖吞吐不定,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得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轻得如同落叶坠地,若非他快要诞生灵觉,几乎难以察觉。
林中阴影里,一个身穿复古黑色风衣、头戴兜帽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踱步而出。
那人影身形瘦削,步伐诡异,双脚似乎并未真正着地,行走间不带起一丝风声,如同幽灵滑过地面。
兜帽的阴影深深垂落,遮住了所有面容特征。
更让秦峰心头警铃大作的是,此人的气息竟晦涩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甚至会产生对方只是个普通人的错觉。
这种反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信号。
然而,预想中的敌意并未袭来。那黑袍人停下脚步,兜帽微微抬起,一道灼灼如实质的目光落在秦峰身上,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中带着惊讶与欣赏。
“嘿,好小子!”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几分沙哑与戏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打破了山林死寂,“年纪轻轻,五感竟如此敏锐,竟然能察觉到老夫。
这刀意……啧啧,凝而不发,藏锋于鞘,了不得。
后生仔,你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吧?这般年轻就有如此实力,当真是天纵奇才,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老头子我走南闯北,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里,像你这般肯在深更半夜独自苦练技艺的,也是凤毛麟角啊!”
秦峰心中微凛,这黑袍人不仅气息诡异,眼力更是毒辣。
他并未因对方的夸赞而放松警惕,刀锋依旧稳稳锁定对方,沉声道:“前辈谬赞。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又有家父教导监督,晚辈不敢懈怠。”
“好,说得好!”黑袍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悦耳的话,抚掌轻笑,连声赞道,“妙极!妙极!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话说的好。有理,有气势!老头子我就喜欢你这种有冲劲、又有悟性的年轻人!”
秦峰招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且不知对方底细,不愿过多纠缠招惹,便顺势岔开话题,语气不卑不亢地问道。
“前辈过奖。不知晚辈能否帮到前辈什么?”
黑袍人闻言,似乎才想起正事,略显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那戏谑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咳……这个嘛!实不相瞒,老头子我从极远的地方赶来,在这山里转悠半天,竟是迷了路。
方才察觉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瞧瞧。正想打探个去处,没想到遇到年轻俊杰。”
听听这像话吗?
在这僻静的山林,深夜,一个气息诡异莫测的强者,迷失了方向,打探去处?
听起来怎么都有些不靠谱。
秦峰心中疑虑更深,但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只是将刀锋稍稍垂低了半分,问道:“这一带我熟,不知前辈去往何处?”
“秦家沟。”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受人之托,前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是首次来这地界,人生地不熟,真的迷了路。不知后生仔能否告知?老夫感激不尽。”
“秦家沟?”秦峰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
这无人问津的山村,如今竟成了各方瞩目的焦点?邪祟作乱、官府驻军、斩妖卫坐镇,现在又来了这等神秘莫测的高手……
恐怕接下来,三教九流、散修方士等牛鬼蛇神都会为了机缘或秘密蜂拥而至。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毫无波澜,抬手朝着秦家沟的方向,隔着兜帽点了点:“前辈,绕过前面那片林子,看到火光最盛处便是。不会认错。”
“多谢!多谢!”黑袍人微微颔首,拱了拱手,动作简洁至极,方才那老顽童般的气质收敛无踪,重新变得高深莫测。
他不再多言,话音未落,身形以一种诡异飘忽的步法,几个起落便没入黑暗,直奔秦家沟方向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缕残影,仿佛黑袍客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