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蜃楼少主
“老爷!小姐她、小姐她……小姐她回来了!”
管家那声又尖又高的叫喊穿过庭院,闯入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凝重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搅动了一下。
徐毅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推了一把。
他转身就朝楼下跑,脚步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人。
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老民安和年轻民安对视一眼,也匆匆跟了下去。
楚南和王后跟在人群后面下了楼。
还没走到门口,楚南就看到徐毅已经冲到了玄关处。
管家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门外的方向,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你说小冉回来了?人呢?在哪?”
徐毅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声音还在发抖,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那是从绝望的深渊里猛然窜上来的一簇火苗,微弱但固执。
“没错,小姐回来了,但……”
管家喘着粗气,缓了好几次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一个人?”
徐毅愣住了,“什么意思?跟谁?是不是绑匪?是不是——”
“不是!”
管家连忙摆手,“是一个年轻人,是他把小姐送回来的。”
“爹地!”
徐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那声音清脆得像一只刚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鸟,带着一股徐毅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生气。
众人循声望去,徐冉正从院子里快步跑过来。
她穿着一件徐毅没见过的淡蓝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飘动。
最让人意外的事,她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苍白,眼睛也有了神采。
徐冉跑得很快,快得让徐毅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那个被怪病和咒术折磨了十几年的女儿。
徐冉跑到徐毅面前,一头扎进父亲怀里。
徐毅蹲下来接住她,两只手紧紧箍着她的后背,把脸埋进女儿的头发里,肩膀在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你去哪了,吓死爸爸了,你知不知道爸爸有多担心……你不能再这样吓爸爸了,听到没有。”
“对不起爹地。”
徐冉的小手在徐毅后背上轻轻拍着,就像她小时候生病时徐毅拍着她哄她入睡一样。
“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家里了。”
她从徐毅怀里探出头,回头指着院子门口的方向,“是那个哥哥送我回来的。”
众人的目光越过徐毅父女,落在院子里那个正缓步走来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像是雾气的微光。
身形修长而匀称,肩宽恰到好处地撑起了长衫的轮廓,腰身收束得利落而自然。
五官端正得近乎不真实,眉骨鼻梁,以及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用尺子精心测量过才安放在这张脸上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看人的时候既不闪躲也不逼视,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与笃定,让人第一眼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他手腕上戴着一枚青玉手镯,镯子在袖口下若隐若现,通体澄澈。
在阳光下折射出极淡的青色光晕,像一层极薄的雾气在他的腕间流转。
带头的老民安看到这个年轻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商场上笑里藏刀的,街头混迹的,官场上口蜜腹剑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连站姿都恰到好处的优雅。
他不动声色地对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民安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从两侧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在他们看来,这个送徐小姐回来的年轻人,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嫌疑。
年轻人自然察觉到了这些动作,微微一笑。
那笑容既不紧张也不恼怒,反倒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诸位不要误会,我并不是绑架徐小姐的人,相反,我是救她的人。”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才说出口的,语调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古老世家子弟特有的礼仪感,
徐毅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此次海内之行,他亲眼见过楚南那神仙一般的实力。
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果真是绑匪,楚南就站在自己身后,随时翻脸都不怕。
而且徐冉就在他怀里,手是暖的,呼吸是稳的,眼睛里也没有恐惧。
徐毅把徐冉拉到身边,语气比刚才面对民安时平静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一个父亲该有的急切,“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微微欠身,动作温文尔雅,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礼仪感。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在场所有人,右手轻轻抚过左手腕上那枚青玉镯,“在此之前,为了摆脱嫌疑,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身份吧。”
说着,他将右手按在胸前,微微颔首,“在下蜃楼少主,李观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面色都有所改变。
带头的老民安眉头明显皱了起来,蜃楼这个名字在四海术法界太过响亮,响亮到他这个北海民安局的老人都有所耳闻。
他身旁两个年轻民安虽然没听过“李观棋”这个名字,但“蜃楼”两个字足以让他们停下正在缓缓合围的脚步。
楚南注意到身边的王后表情也变得惊讶起来。
“这个蜃楼很有名吗?”
楚南压低声音问王后。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来看,蜃楼的地位恐怕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
“何止是有名,是非常有名!”
王后凑近他耳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眼睛里带着一种终于有机会给师父上课的兴奋,“蜃楼是东海第一大派,开派到现在好几百年了。”
“当年东海那边海盗猖獗,渔民根本没法出海,蜃楼的开派祖师带着一群弟子在海上布雾阵,让海盗船迷失方向,触礁沉没。”
“后来每一代蜃楼弟子都会在沿海一带驱退海盗,保护渔船,从来没参与过任何内陆的纷争。”“
在东海那边,你随便找个渔村问一句蜃楼,连三岁小孩都能给你讲一堆他们的故事。”
“渔民出海前都要去蜃楼的庙里上香祈福,沿海好多村子都自发立了蜃楼术士的雕像。”
楚南听着王后的话,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叫李观棋的年轻人身上。
蜃楼少主。
东海第一大派的继承人。
驱退海盗、扶贫济世、信徒遍布四海……
这些标签叠在一起,应该让人感到安心才对。
但楚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