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他也在等你
谢暖歌看着姜梵被欺负。
吃饭的时候碗里有石子,硌了一嘴血,走路的时候被人绊倒,茶水里面被人下了虫。
晚上回房间,门被从里面闩上了,她敲了半个时辰没人开。
她在廊下坐了一夜,第二天还要照常学规矩。
甚至有一次,那些高位秀女买通太监,悄悄来敲门。
说皇帝召见。
让姜梵因为误闯御花园,被罚跪两个时辰。
谢暖歌看着这些,拳头硬了。
可她没有办法,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办法碰到那些人,没有办法带着姜梵去找皇帝。
没有办法去帮姜梵惩治恶人。
一直眼前的画面再次破碎。
这一次,霸凌的人将姜梵团团围住。
“你就是姜梵?”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尖尖的,带着笑。
谢暖歌看见几个秀女围过来,衣料比姜梵的好太多,头上的簪子也比她的贵重。
为首的那个下巴微微抬着,从上往下打量姜梵。
“你就是那个皇上在民间遇到的秀女?”
姜梵没说话,她垂下眼睫,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听说皇上赐了你一根簪子。”
那秀女的目光落在姜梵头上,嘴角勾起来:“别这么小气,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啊。”
姜梵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一根普通的簪子,不值什么。”
“普通的就更该让我们看看了。”
另一个秀女伸手,一把将姜梵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
“还给我…”
“急什么?”
那秀女把簪子举高了,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皇上对你可真好啊。”
她把簪子递给旁边的人,几个人传着看,像在把玩一件稀罕物件。
“还给我!”姜梵的声音带了哭腔。
没有人理她。
谢暖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看着姜梵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看着周围那些秀女笑嘻嘻的脸,看着站在廊下那些装作看不见的嬷嬷和宫女。
没有人管。
姜梵被人反复推倒,又站起来,再被推倒。
她只能无力的看着那根被传来传去的簪子。
谢暖歌抿唇,她帮不了姜梵。
姜梵也看不到她。
她好像在姜梵的世界里,过去的时间里。
只能无力的看着画面再次碎开,重组。
天色越来越暗,就像那一日姜梵降临时。
那秀女嘲讽道:“你以为皇上会喜欢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姜梵没说话,她的脸上有好几道红印,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一个破落户,你也配?”
那秀女把簪子往自己头上一插,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这井里的水,倒是挺干净的。”
她笑了笑:“要不要下去洗洗?”
几个秀女围上来。
姜梵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抵在井沿上。
“不,不要…”
谢暖歌瞳孔微缩,快步跑过去,对着姜梵伸出手。
“姜梵!”
她的手穿过姜梵的身体,看着姜梵被她们推下井。
看着姜梵惊恐瞪大的双眸,看着她脸上的惊慌失措。
可谢暖歌无法帮她,甚至连拉她一把都是奢望。
“噗通。”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谢暖歌趴在井边,看着水面翻涌。
看着姜梵的手扒住井壁又滑下去,看着她的指甲在青石上刮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姜梵!姜梵!”
她没有办法救她。
周围站着秀女,站着嬷嬷,站着太监。
没有人动。
井里的水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什么都没了。
谢暖歌趴在井边,她想伸手,想把姜梵拉上来,可她什么都碰不到。
她只是一个影子。
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影子。
画面又碎了。
殿选那天,皇帝一眼看见了那根玉簪。
他走过去,从那个秀女头上拔下来,端详了很久。
“是你。”他说。
那个秀女笑了,笑得满脸通红。
“皇上,是民女。”
他把她扶起来,眼里满是欢喜,当场封了贵人。
谢暖歌站在殿外,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姜梵的鬼魂站在人群后面,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从衣摆往下滴。
她站在殿门口,看着皇帝把簪子插回那秀女头上,看着那秀女娇羞地低下头。
姜梵看着心上人认错了人。
他认错了人。
在之后…
皇帝终于反应过来,他认错了人。
欺君之罪。
张蓝衣。
画面再次破碎。
谢暖歌看见姜梵坐在储秀宫井边,手里攥着那根簪子。
声音细细软软的,唱着江南小调:
“船头盼,船尾牵,情话绵绵绕指间…
不求金与银,只愿常相伴。
月上柳梢头,灯影映珠帘,
两心相缱绻,岁岁共江南。”
她唱了很久。
唱着唱着,她转过头。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谢暖歌的方向。
“我是不是变丑了?”
姜梵低头看着手中的簪子。
“他现在认不出我了吧?”
谢暖歌看着姜梵变得肿胀的身体,实在没办法违心夸一句好看。
“我怎么能不恨?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过!”
姜梵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他还没见过我最美的样子!”
“就算簪子取回来又如何!”
“我再也见不到他,我只能困在这冰冷的井里,他会忘记我!他再也不会记起我!”
谢暖歌站在幻境的边缘,看着姜梵。
“他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她看着即将暴走的姜梵,缓声安慰:“你知道为什么他没杀张蓝衣,只是被打入冷宫么?”
谢暖歌抬头看着姜梵:“因为他在等,等张蓝衣有一天能开口,说出你的下落。”
“他恐怕早就想到你可能不在了,但他还是和你一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等。”
“等张蓝衣说出你的下落,说出你在哪里。”
也许皇帝一辈子都不知道他曾经喜欢的姑娘长什么样。
埋在哪里,死在哪里。
张蓝衣也是如此,她知道自己只要说出姜梵的下落,必死无疑。
所以她不开口说,皇帝也问不出来,姜梵出不去。
一切都成了死结。
除非等到…皇帝倦了不想等了。
张蓝衣累了,不想活了。
“谢谢你。”
姜梵的声音很轻:“我看见你在梦里为我做的努力了。”
她再次唱起给皇帝曾经唱过的江南小调。
将簪子擦了又擦,猛地对着谢暖歌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