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二十年前的旧账
紧接着是一声呵斥，声音中气十足。
穿过半掩着的包厢门，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
“警察！所有的人都不许动。”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一只手按住。
白颜颜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
低马尾扎得十分利落，右手握着枪，枪口指向天花板。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每个人的防弹背心上都印着“海市刑侦”的字样。
陈兵跟在特警的后面，夹克敞开着。
脖子上的金链子在警用手电的强光下晃得让人刺眼。
黑龙的反应极其迅速。
在白颜颜踹门的同一瞬间，他已经把短刀收进了后腰。
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猎杀模式瞬间切换成了老油条般的从容。
那个瘦高个和刚才的平头壮汉也同时收了手。
两个人默契地退到了黑龙的身侧。
“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我们都是合法的生意人，在这里吃饭谈事情，什么都没有干。”
黑龙摊开双手，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白颜颜没有搭理他。
她的目光越过黑龙，落在了墙角站着的任意浓身上。
许道靠在墙边，右手握着甩棍，左手捂着小腹的左侧。
刚才黑龙的那一膝盖他没有完全避开，肋骨边缘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冲白颜颜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合法的生意人?合法的生意人会带着短刀和枪进入高档会所吃饭吗。”
白颜颜把枪口放低了几分，目光重新落在了黑龙的身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亮在黑龙的面前。
“我是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白颜颜，现在怀疑你涉嫌非法持有枪支、故意伤害以及恐吓勒索，请你配合调查。”
黑龙接过警官证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白警官，你说我非法持有枪支，枪在哪里?你说我故意伤害，谁受伤了?你说我恐吓勒索，在场的各位有谁被勒索了。”
他转过头看着郭总。
“这位老板，我刚才勒索你了吗。”
郭总坐在椅子上，脸色仍然是灰白的。
但他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他看了一眼黑龙，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只是在吃饭聊天，中间发生了一些误会而已。”
白颜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知道郭总在撒谎，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郭总在撒谎，然而受害人自己不愿意指证，警方就没有办法在现场强行定罪。
黑龙显然是非常熟悉这个游戏规则的，没有物证，也没有人证，就算是被抓个正着，只要没有在现场留下弹孔和血迹，他就能够全身而退。
“就算是没有直接的犯罪证据，我也有理由请你回局里协助调查。”
白颜颜朝身后的特警挥了挥手。
“把这三个人带回去，通知会所调取今晚的监控录像，联系所有在场的目击者制作笔录。”
黑龙把手伸了出来，主动让特警给他戴上手铐。
他被押出包厢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许道一眼。
“下次见面，咱们把今晚没有聊完的接着聊完。”
特警推了他一把，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那两个手下也被押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包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颜颜收起枪走到许道的面前。
低头看了看他捂着小腹的手，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只是皮外伤，肋骨没有断，他的膝盖顶过来的时候，我卸掉了一半的力，就是擦了一下，明天可能会青一块，但不要紧。”
许道把捂着小腹的手拿开，站直了身体。
白颜颜盯着他看了片刻。
确认他不是在硬撑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小巧的U盘。
“我今晚来找你是因为这个，经侦那边有了新的发现，黄进义名下的海晟物流在过去半年里开出的发票，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假的。”
“开票方是几家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受票方全部指向了方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这个证据链已经足够立案侦查了。”
许道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又把它还给了白颜颜。
“来得正是时候，刚才那个光头就是黑龙，他亲口承认了是方子昂花钱雇的他，这句话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虽然没有录音不能当作直接证据，但至少能让你有一个调查的方向，再加上你手里的经济犯罪证据，两条线索并成一条，足够让方子昂吃不消了。”
白颜颜把证物袋收回口袋里。
目光转向了包厢角落里站着的任意浓。
任意浓靠在墙边，手里还握着那个茶杯。
“任小姐，你今晚受到惊吓了，我让同事送你回庄园，这边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
白颜颜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不用了，我坐许道的车回去。”
任意浓放下茶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白颜颜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
“谢谢你，白警官。”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白颜颜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才转身开始安排同事进行现场勘查。
许道把车驶出天澜会所的停车场。
任意浓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坐后排。
她将大衣裹得很紧，路灯的光一道接一道地从她的脸上滑过。
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话。
“你受伤了，我来开车吧。”
“肋骨旁边青了一块，没有断，这点伤不算什么。”
“黑龙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任意浓没有接他的话，问出了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许道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她问的是黑龙提到老许的那段话。
“他说他认识我爹，这应该是真的，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故意说一半留一半，想用这个来牵着我的思路走。”
“那你打算怎么做。”
任意浓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回去把二十年前的旧账翻出来，如果方家当年欠你们父子一笔账，那这笔账就一起算，任家的法务部不是用来吓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