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对命运敬畏
马塔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
“看紧他。”
马塔的声音低沉。
“二十四小时轮班。四个人一组，每两个小时换一批。手上带枪，脚上不许离地。”
“让他跑了，你们的脑袋，就拿去喂狗。”
那几个守卫齐刷刷地应了一声。
马塔说完，扫了许道最后一眼。
“许先生，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就在我这儿好好待着。你那些朋友要是够聪明，就快点过来跟我谈。他们要是不来，或者来晚了......”
马塔顿了一下。
“我不介意先从你身上先切一块下来，寄过去当见面礼。”
许道靠在椅背上。
“将军，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马塔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转身走出了监控室。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白夜、许道，还有几个守在椅子旁的枪手。
白夜站起身，也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许道。”
白夜没有回头。
“你命在我手上，无论如何都翻不了天。”
许道嘴角勾了勾。
“别急，白先生，往后的日子还长。”
白夜推开门，走了出去。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
许道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按照他之前布置的路线，他们两个小时之内就会跟秦怀远派来的接应人手汇合。
汇合之后就是往北撤。
走一条无人的山道，直接绕出金三角边境。
任芃芃安全了。
许道闭上了眼睛。
至于他自己......
马塔以为把他关在这里，就把他攥在手心里了。
他们两个都没搞明白一件事。
许道从头到尾，都没打算靠一己之力从这个地方杀出去。
他等的人还没到。
等他们来了，这片林子，就要换一次颜色了。
许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雨林深处，一声夜鸟的啼叫从远处传来。
京都。
王家老宅。
后院的茶室里，檀香烧得正好。
王向阳的轮椅停在茶桌旁边。
膝盖上盖着那条深灰色的毛毯。
王建之坐在他对面。
手里的紫砂壶盖被他轻轻掀开又合上。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了翻。
“金三角那边传回消息了。”
王向阳开口。
“许道已经进了马塔的营地。白夜把他关起来了。”
王建之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那个丫头呢？”
“被救出去了，许道的人干的。”
王向阳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现在已经在秦家的接应范围之内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京都。”
“嗯。”
王建之点了一下头。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向阳一直盯着父亲的脸，想从他脸上读出一点什么来。
但老爷子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老僧入定般的平静。
王向阳忍不住又开口。
“爸，那咱们怎么办？就等秦家那边去把他捞出来？”
“秦家捞不捞得出，那是秦家的事。”
王建之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我们要看的，是许道能不能活着离开金三角。他只要还在马塔手里一天，他就还是一个随时可以拿来做交易的筹码。我们能动的地方不少。”
王向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听出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秦家要捞人，需要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王家的刀可以伸向别的地方。
可他知道，父亲说的“能动的地方”，不可能是正面跟马塔硬碰硬。
那不符合王家的作风。
这时候，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潇龙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衬衫，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午后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进来。
在他身前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整个人站在门框里。
“爷爷。父亲。”
他走进来。
王向阳看了他一眼。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王潇龙这副表情出来的时候，多半是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王建之也抬起头。
“有事？”
王潇龙直接开口。
“我要去金三角。”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檀香的烟在那片刻的寂静里好像也停顿了一下。
王向阳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偏过头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王建之把茶壶盖重新盖好。
“理由。”
王潇龙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许道现在被关在马塔的营地里。马塔要的是他弟弟的命。”
他顿了一下。
“我去金三角，跟马塔谈交易。”
王向阳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你确定？”
王向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跟他交过手，在海市你输过他一次。你凭什么觉得再去一次金三角，结果会不一样？”
王潇龙没有避开父亲的目光。
“因为我在海市那一次，是站在明处跟他打的。他在我每一步前面都提前放了绊子。但那是我第一次跟他交手，我还没来得及摸透他的路数。”
“在京都这阵子，把他从海市到香江做的每一件事都翻出来看了一遍。”
“他这个人最擅长的，是让别人按照他的节奏走。他会在你出手之前先动一步，把你堵在你想走的路上。”
“但金三角不一样。金三角不是他的地盘，那里的路我比他熟。而且他已经被关起来了。就算他再能算，他的腿也在别人手里绑着。”
王向阳听完，没有说话。
王潇龙说的那些，确实有些道理。
但真正让他犹豫的，是他太了解自己儿子这个人了。
王潇龙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从这孩子刚学会走路那年开始，他身上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一路走到今天，从没塌过。
那道衍大师批的紫微命格，外界只知道王潇龙得了这个判词。
可王向阳记得更清楚的是道衍私下对他说的另一句话。
“紫微命格，帝王之象，但这一生必有一劫。劫起于天狼入命，度不过去，紫微也会变成废星。”
王向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相信命格这种东西。
他在轮椅上坐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对命运保持敬畏。
但他更相信，儿子的路不是一句判词能锁死的。
他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王建之靠在椅背上。
“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道坎要是过不去，这辈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