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今天不用你
绳索瞬间绷紧。石头的下滑势头被硬生生拉住，他的身体在距离那朵大花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朵花的触须几乎已经碰到了他的鞋底，正在空气中疯狂地扭动着，像是无数条饥饿的蛇在寻找猎物的方位。
“阿峥！拉绳子！”苏棠喊道。
斜坡太滑，她一个人根本拉不住石头，她的脚已经开始打滑了。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已经握住了她身后的绳索。
阿峥一只手握住绳索，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猛地往后一拽。
石头整个人被从斜坡上提了起来，像一条被钓上来的鱼，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阿峥的身边。
他安全了。
那朵大花在下方发出一声嗡鸣，花瓣猛地合拢了一下，又缓缓张开，那是它的捕食器官在扑空之后做出的应激反应。
如果石头再晚半秒，那只脚就会被卷入花腔之中，那些倒刺状的突起会刺穿他的皮肤，消化液会开始腐蚀他的血肉。
苏棠后怕不已，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用力过猛，水泡都被扯裂了。
石头坐在草地上，脸色煞白，整个人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差点踏进食人花口的脚，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毕竟还是个九岁的孩子。
苏棠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石头面前，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
石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没事了，没事了。”苏棠拍着他的背，声音也有些发哑，“姐姐在，没事了。”
阿峥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刚才差一点，就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丫丫从阿峥肩膀上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哥哥在哭，小嘴一瘪，也跟着掉起了眼泪。
她小跑过来，抱住石头的手臂，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哥”，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苏棠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心里虽然心疼，但并没有上前去哄。
她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要一直生活在这里，这座山里的危险不会因为他们年纪小就绕道走。
两个孩子越早见识到这座山的险恶，反而对他们越安全。
石头看到丫丫哭了，自己反倒不哭了。
他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伸手给丫丫擦掉脸上的泪珠子，“丫丫不哭，哥哥没事，你看，哥哥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丫丫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了看他，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
阿峥已经沿着斜坡下去，把滚落的背篓捡了回来。
里面的山药散了一坡，大部分都滚进了泥地里，有的已经摔断了。
他蹲在坡上，把还能捡起来的山药一根一根拾回背篓里。
苏棠看了一眼，说：“不捡了，碎的不要了，先赶路。天黑之前要到红松林，得先把今晚的住处弄好。”
阿峥“嗯”了一声，只留了几根完整的，然后走到丫丫面前，弯下腰把她捞起来放在肩头。
丫丫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乖得像一只小猫。
他又看了一眼石头，石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能走。
阿峥没勉强，转过身继续在前面开路。
这一次，他走得比之前更慢了，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等一等，确保石头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苏棠跟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走一边顺手摘了一些能吃的野菜。
她把野菜收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打算到了地方之后熬一锅菜汤，配上山药和野猪肉，好歹能让几个人吃上一顿热乎的。
手上的伤口动一下就扯着皮肉生疼。但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得先到了地方再说。
大约又走了一阵，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高大的红松林出现在眼前。
那些红松长得极为挺拔，树干笔直，树皮呈红褐色，裂纹纵生，透着一种历经风霜的苍劲感。
最细的树干直径也有二十公分以上，粗的甚至达到三四十公分，树冠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在林间投下一道道光柱，光影交错，美得不像是真实的。
苏棠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片红松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放下背上的包袱，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抬头看了看日头。
太阳已经爬到天顶偏西的位置了，大约是正午刚过。
时间不算太充裕，但也不算太紧。
如果动作快的话，天黑之前至少能搭出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先做饭。”苏棠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从包袱里拿出那口小铁锅和几只碗，又拿出了那把野菜。
阿峥放下背篓，主动走过来帮忙生火。
他从地上捡了一些干枯的松针和细树枝，又掏出火石一下一下地敲击起来。
火星溅落在干松针上，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他连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吹了几口气，火苗舔着松针，慢慢地蔓延开来，引燃了细树枝，又引燃了粗柴火，最终变成了一堆稳定的篝火。
石头又跑过来，想帮忙做饭：“姐姐，我来吧，你手上有伤。”
“今天不用你。”苏棠说道，“你先去歇着，刚才吓到了，缓缓神。饭我来做。”
石头想说自己没事，但对上苏棠坚持的目光，他只好乖乖地退到一边，挨着丫丫坐下来，靠着树干，看着苏棠忙活。
苏棠背对着他们，借着身体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野猪肉。
她把这肉放进碗里，假装是从包袱底层翻出来的，然后转过身，自然地走到锅边。
“这是我之前腌好的肉，放着也是放着，今天吃了它，下午要砍木头，不吃肉没力气。”
她把肉切成薄片，锅里放了一点之前熬好的猪油，油热了之后，先把肉片下锅煸炒。
野猪肉炒起来滋滋作响，肉香很快就飘散开来。
等肉片炒到微微焦黄的时候，她把洗好的野菜倒进去，快速翻炒了几下，然后撒了一点点盐。
调料不全，没有酱油，没有蒜末，没有豆瓣酱，炒出来的算不上回锅肉，只能算是一盘加了盐的青菜炒肉片。
但在这深山老林里，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苏棠把菜分到几只碗里，先递给丫丫和石头，又递了一碗给阿峥。
丫丫接过碗，低头闻了闻，开心得不得了。
她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小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姐姐，好吃！肉肉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