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全被做成下酒菜
树屋建在三米高的平台上,暂时不用担心被淹,但如果雨势持续下去,河水暴涨,温泉群可能会被淹没。
更重要的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外出打猎,取水都会变得困难。
如果这场雨导致气温进一步下降,那么留给她们建造木屋的时间就会被压缩得更短。
入冬之前如果不能把房子建好,等到大雪封山,一切就都晚了。
苏棠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她拉开帐篷帘子,顺着绳梯爬了下去。
双脚刚沾到绳梯,坐在篝火边的阿峥就察觉到了动静。
他连忙站起身,大步走到绳梯边,伸手托住苏棠的脚踝,稳稳地把她接下来。
然后他松开手,往旁边让了一步,用下巴指了指火堆边的一块平整石头,那是他给她留的位子。
苏棠在火堆边坐了下来,伸出双手凑近火焰。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蹲在另一边的阿峥,开口问道:“之前下过这么大的雨吗?”
阿峥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是反常了。”苏棠的语气沉了几分,“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这么下去的话,河水会涨,气温也会降。”
阿峥的眉头蹙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能打猎。”
意思是你不用操心吃的,有我在。
苏棠明白他的意思。
这男人的思路很直接:你说下雨担心没吃的,我说有我在就有吃的。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我能打猎”,把所有的担忧都挡了回去。
苏棠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和阿峥第一次这样正儿八经地沟通。
之前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干活,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大多是指令性的,“砍这棵”“往那边”“小心”“退后”。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坐在火堆边,认真地聊一件事。
她发现这个野汉子的脑回路其实很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出来,说出来就一定会做到。
她想了想,决定也敞开天窗说亮话。
“阿峥,你有没有想过,带着孩子出去?”苏棠说道,“外面有人的村子,有镇子。孩子可以读书习字,不用一辈子待在这深山里与野兽为伍。”
阿峥盯着篝火看了一会儿,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明灭不定。
“我们就是从山那边的村子过来的。”
苏棠侧过头看他。
阿峥说道,“外面连年战乱,匪患横行。官兵到处抓壮丁,是个男的都抓,六七岁的娃娃都不放过。抓去送到北蛮的战场上当炮灰,侥幸活下来的,还会被蛮族捉去当小兔爷。死了的……也不会被浪费,全被做成下酒菜。”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山匪烧杀抢掠,更是无恶不作。十室九空,庄稼全荒了。别说读书识字,能不被吃了,就已经很好了。”
苏棠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听石头说过外面不太平,但没有想到会惨烈到这个程度。
“那你……”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是因为战乱,才带着弟妹躲进山里的?”
阿峥摇了摇头。
“三年前,爹娘被蛮子闯进村杀了。”
“后来官兵来了。他们根本不追击蛮子,而是要村子里出壮丁。说不交出人来,就不管蛮子进村屠杀。”
“村民害怕,就绑了我和石头去,准备交给官兵。”
苏棠的呼吸停住了。
“我挣脱了。”阿峥说,“然后带着石头和丫丫,逃进了这座凶山。他们才不敢追了。”
他抬起头看了苏棠一眼,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苏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寥寥几句话就把那段经历概括完了,但苏棠能想象到那幅画面。
一个半大的少年,刚刚失去了父母,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妹妹,手里牵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弟弟,身后是追兵,面前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山。
他选择了凶山。
因为在那个时候,这座吃人的山,竟然是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
苏棠叹了口气。
这凶山也是她唯一能待的地方。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凶山脚下。
她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只有一身破烂衣服,典型的穷苦人家的姑娘。
但她后来换衣服发现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坠,用一根红线穿着。
玉质温润,通体莹白,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棠”字,笔画纤细,雕工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
实在是矛盾至极。
如果她贸然走出去,没有路引,外面又是那样一个吃人的世道。
她这样身份不明的女子,恐怕只会死得更惨。
“你说得对。”她说道,“外面确实不如山里安全。”
阿峥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苏棠把话题拉回正轨:“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树屋建好。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但不管雨停不停,房子必须尽快盖起来。入冬之前,我们要有一个能扛得住风雪的家。”
她下来之前,特意看过平台上方的树皮遮雨棚。
那是阿峥在大雨中爬上去搭建的,几块宽大的树皮层层叠压,用藤蔓固定在树枝上,形成一个倾斜的顶盖,把雨水引流到两侧,有效地保护了平台和帐篷。
她仔细看过那几块树皮的叠压方式和排水角度,精准的都有些科学了。
“你怎么想到要把树皮叠着铺,还留了倾斜的角度?”苏棠问道。
阿峥说道:“以前在村子里看过一眼工匠修屋顶。”
苏棠赞赏地啧啧了两下。
这男人没有学过建筑,没有读过书,他凭借看过一眼,就掌握了防水和排水的基本原理。
这种悟性,比书本上学来的知识更加可贵。
他在建筑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苏棠弯腰捡起一根手指粗的树枝,将面前的地面扫了扫,然后开始在地上画图。
“阿峥,你看。”她用树枝在地面上画出几条线,“我现在跟你讲一下,我想把木屋建成什么样。”
阿峥往她身边挪了挪。
“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平台,是木屋的基础。”苏棠用树枝在代表平台的长方形上点了点,“接下来,我们要在这个平台上盖房子。房子不需要太大,但结构要结实。我打算用榫卯结构来搭建主体框架。”
“榫卯?”阿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