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这些人眼里,她的信誉几近于无
“你只需要给我开药。”
叶飞宵显然不是听劝的性子,见夏珣无动于衷,支着拐杖自顾自在左侧的药柜里寻找。
“医院药品都有记档……”夏珣还想婉拒。
叶飞宵回头,随意扫过夏珣身后,道:“D13星突发虫族入侵,我必须去。”
夏珣哑然,这个理由他无法阻拦,指了指刚刚配好的药瓶,“你的药,左侧柜台上,如果还想让腿恢复,记得控制剂量。”
“多谢。”
成功找到药物,叶飞宵拿在手里,拧开药瓶先往嘴里丢了几片咀嚼后收好。他并不多留,低声道谢,带着拐杖转身离开。
推门要走时,他越过夏珣有意无意地遮挡往布帘后看,多嘴提醒:
“医者仁心,但我劝你,别烂好心,她可不是懂得感恩的雌性,小心……你的左腿也要被她弄断。”
夏珣神色如常,沉默不语。
他目送叶飞宵匆匆离开,拐杖的响亮音色,还蔓延在廊道里。
回过头,公主纤瘦的身躯还陷在病床里,沉睡着。
连他自己都不懂,刚刚下意识拉起帘布的行径。叶飞宵不是冲动的性格,即便要报复,他也没理由阻拦。
这都是恶雌应得的。
可他偏偏下意识的……理不清思绪,夏珣揉着眉心,推门离开前去查看宁霜忱的状况。
……
强光将纪栖迟晃醒,她挪动眼球,手电筒这才挪开。
分不清过去了多久,床边站着的还是夏珣,对方正俯身看着她。
“给您开了药,我联络了皇室,接您的人很快就到。”
说完这么,夏珣便要离开。
纪栖迟忙坐起身,拉住他询问:“宁霜忱呢,他怎么样了?”
夏珣回头,不懂眼前这个雌性要装到什么时候。
“公主,他的生与死,都在您一念之间,健全地活着,或是,残废的活着。这些,我无法决断。”
夏珣说着敬语,连语气都温和着生不起一丝戾气,可这些话并不悦耳,甚至带着尖锐的刺。
纪栖迟听得懂,宁霜忱伤势严重,那些伤痕在被细致检查过后,只会加重夏珣对她的固有认知。
在外人眼里,这一切都是她做下的。
纪栖迟不计较夏珣带气的话:“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如何?这很重要,请你告诉我。”
夏珣讶异于雌性今日惊人的忍耐力,若是放在以往,对方早就装不下去,要挥手打他了。
是真的转了性,还是,酝酿更大的招数?
“……已经脱离的生命危险,精神力破碎正在修复了,连公主关心的手脚也完好无损。但他需要住院疗养。希望公主您,可以给他养病的时间。”
“真的?谢谢你救他。”
纪栖迟心间一喜,得知最坏的结果没出现,整个人放松了不少,抚着额头朝着夏珣温言道谢。
“也,多谢你给我包扎伤口。”
夏珣无声相对,忽地转头,推门疾步离开。
纪栖迟坐在病床舒缓气息,好在她没让公主府的管家跟过来,否则怕是要趁她昏厥之际,擅自做主大闹医院‘为她分忧’。
有了喘息的空闲,纪栖迟下床,去了卫生间对镜自顾。
她很久不曾看清自己的样子了。
被虫母占据身躯后,她只记得对方对镜故意挑衅她时的狞笑,那样扭曲的神色落在她的脸上,让她陌生到开始恐于查探自己被替代的面孔。
纪栖迟抚着自己的脸,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三年,她的样貌长开不少,也沾染了许多虫母带来的戾气。
伸手压下眉心蹙起的弧度,她逐渐恢复对全身的掌控力。
庆幸的是,虫母只是毁掉了她的精神力,让她沦为废雌,她的身体还算完好。
不幸的是,对方原本想要将她的身躯当做母体,才克制着不去毁坏,如果真的让虫母的计划得逞,她的身躯,便会成为孕育那些丑陋虫子的容器。
回忆起巢穴内母虫那庞大蠕动又扭曲的恶心躯壳。
光是想想,纪栖迟便反胃至极。
要阻止兽夫们计划之中的逆反,要毁掉藏匿在帝都周围蠢蠢欲动的虫族,还要在虫母又新动作之前,找到它计划铸造的新巢穴发展壮大之际寻找并再度毁坏。
绝对绝对,不能让它的阴谋得逞!
思索之际,外面有人呼唤她。
“公主?”
纪栖迟迅速回头。
一众奴仆蜂拥而至,挤得办公室更加逼仄。头戴金边黑帽的雌性执事见到纪栖迟缠绕绷带的额头,顿时大惊失色,慌张上前拉着纪栖迟左右检查。
“公主,您怎么能让自己受伤呢?”
手掌抚在她的脸颊,纪栖迟感受着久违的熟悉,鼻尖生出些酸涩。
眨眼压下泪意,纪栖迟摇了摇头,同往常每次从战场负伤归来后一般,朝着心疼她的教引姑姑轻声说着。
“司织,只是小伤,没关系。”
对上公主反常的神色,司织一怔。
她严厉拧紧的眉心跳动着,近乎颤抖的瞳仁在确认着什么,但很快,这种情绪被理智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客气得体的微笑。
司织收回了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公主,任何出现在您身上的伤都不是小事,我会回禀雌皇陛下,联系皇家医疗团队为您检查身体。”
贴在脸颊的温度空了,纪栖迟咽下失落,摇头婉拒。
她没有那么娇弱,从前母皇都是按照储君的要求培养她,要陪同训练,要上战场,这些伤不算什么。
“没关系,夏珣已经帮我……”
司织婉言打断:“宁侧夫的医药费我已经代缴,公主,请随司织回府。”
“……好。”纪栖迟没再拒绝。
司织是母皇身边的人,代表母皇的眼睛。
虫母肆意妄为,闹到连皇储的位置都岌岌可危。司织的出现,大抵,是母皇给她的最后考核机会。
还要‘多谢’虫母往日里次次模仿她,对方性格时好时坏折磨兽人,换魂的话术,早就被虫母顶着她的名义用烂了。
司织不信她,那些兽夫只以为她在演戏。真说了她身体被抢夺的话,也不会有人在意。
在这些人眼里,她的信誉几近于无。
“那我去看看宁……”
纪栖迟还记挂着宁霜忱,她总不太放心。
“公主,您的身体最要紧。”司织不在乎那些侧夫,她只在乎公主的身躯是否安好,这是雌皇为她指派的首要任务。
“……好吧,转告夏珣,照看好他。”
若是宁霜忱忽然醒了,见到她,反而……不利于养病。
这般想着,纪栖迟最终妥协,在司织的看护中下楼。
正门口昏暗的光影中忽地窜出一个雌性,带着浓烈呛人的香风,张开手臂就要往纪栖迟身上撞。
“林小姐,请注意您的举止!”司织迅速伸手拦截,皱眉看向来人。
卷发雌性堪堪退后,捂嘴诧异:“司织也在啊,皇室不是抛弃栖迟了吗?我还以为,现在只有我会担心她呢!”
她自顾自绕过司织,拉上纪栖迟的手,满眼关切。
“栖迟,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医院晕倒了,你那些兽夫可真不安分,要我说,还是打得轻了!咱们做妻主的,还能让这些兽夫踩到头顶不成?”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你物色了新鲜的,还有你托我办的事情……约好了今晚过去,你可不能放我鸽子。”
她朝着纪栖迟神神秘秘地眨眼,说着就要带纪栖迟往外走。
手臂在拉扯下绷直,纪栖迟原地站着。林夏夏说了很多废话,她只捕捉到一句。
“我托付你的事?”
“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宿笙啊,今晚要拍卖竞价的,你放心,我有远程操控,不听话就电击,保准他老实乖顺!”
怕纪栖迟不去,林夏夏拉扯着不放。
“公主……”
司织不赞同公主带伤外出,要阻拦,被纪栖迟抬手制止。
纪栖迟跟着对方疾走,稍加思索,又回头招手示意。
“你们,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