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大的问题,是她本身
有些烦躁地起身,纪栖迟揉着太阳穴,拿着文件下楼散心。她的精神力,总在过度用脑后以抽痛的形式提醒她要休息。
宁霜忱在房间里观看网课,纪栖迟特意给他找的资料,为复学做准备的同时,也希望他能安分些。
楼下,宁霁怀正端坐着,他最近和科研院请了假,全程在府上陪护宁霜忱。
说是监宁霜忱,其实纪栖迟清楚,对方是防备着她。
“吴教授那边的进展如何了?”
就着沙发坐下,纪栖迟随意扫过投影上的晨间新闻,与宁霁怀闲聊。
宁霁怀看到公主按压额头的动作,回想起上次在科研院言辞果断地否定,他挪开眼,抿唇回复:
“还在调整方案,毕竟,您的脑域问题……不好解决。”
纪栖迟没要求科研院立刻出方案,她自己的脑域她最清楚,老师的行事准则她也了解。
“有消息记得告知我。”
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老师不会拿她试风险。
对方是她目前位数不多能够完全信赖的人。
揉着太阳穴靠坐沙发,纪栖迟继续翻看文件。
“前日,东区矿山山体突发坍塌,施工环境受阻,数百名工人被困,据悉,当地旷区居住着几百口兽人,其中包括妇孺数众……目前工程项目已经恢复进展,受困儿童还在救援点……”
公主府维持着难得的平和时光,通讯播报的新闻,忽然引起纪栖迟的关注。
她记得,这个矿山,也在林夏夏供词的路线范围内。
纪栖迟忽然起身,带上钥匙与外套离开。
“公主?你忙完工作……人呢?”
听到脚步声的宁霜忱从楼上探头,却没见到纪栖迟的身影。
宁霁怀抬起头。
“刚刚出去了。”
……
“公主,您从哪里得知的消息?要求停工需要请你出示相关调令,我们刚刚投入了大量人手清理和翻修,工程项目亟待开展,请您不要干扰工业区正常运作。”
“是这样的,公主殿下,我们的工程绝对合规,不可能有什么虫卵混进去,您就放心吧!”
“我的事情很紧急,你们至少应该派遣,”
“抱歉,您目前无权关涉矿区的规划项目……”
飞行器在工业区交通管制下时走时停,龟速让纪栖迟心中的焦躁更多。她连续向矿山周围的地政部分申诉,强调虫卵孵化的可能,得到了一串又一串冷冰冰的答复。
司织还在奔波,她没有多余的人手可用。公主失去金印,如同鲸鱼搁浅,举步维艰。
根据林夏夏的供述,她曾输送过一批丢失的物资,东西的路径,正越过矿区。
这地方挖掘的是稀有晶矿,供给上流社会珠宝首饰的原材料,价格十分昂贵,其中矿道交错纵横,想要藏匿虫卵轻而易举。
勘探地质时钻出的深井,将会是保护虫卵的最佳屏障。
依照虫卵的孵化周期测算,如果那矿洞里真的被埋藏了虫卵,那现在……矿区的兽人们,就危险了。
“轰隆隆!”
离开帝都中心区,机翼冲入雷暴层,密集的阴云与雷暴隔着窗子映入纪栖迟眼中,致使她眉心的阴霾更重。
雨水倒灌深井,虫卵便会上浮,水流也会加快孵化进度。
时间不等人。
纪栖迟反复向各个部分发送急讯和应急通讯,无一例外得不到一份回应。
关于权限方面的问题,这些大臣看得被任何事情都重。
“砰!”
纪栖迟心焦之下,一拳垂在控制台。
也不止是权限。
最大的问题,是她本身。
她不被信任,这是数百条讯息石沉大海的根源。
闭上眼深呼吸,纪栖迟拼命稳住情绪,她还在驾驶飞行器往矿山上赶。
豆大的雨点洒在石块上,混着烟尘扎进缝隙。
矿山的机械吊臂还在不断运作,轴承翁鸣的响,不断向下挖掘。工人沿着钢架搭构的通道环绕在矿洞内外,将一车车的原材料运输出来。
纪栖迟踩在石子路上,雨下的越来越大。
她撑伞越过陡坡寻找项目监理人,保安亭空无一人。
沿着小路一路往前,直走到硕大挖掘设备的脚下,这才有兽人看到了她。
隔着雨幕大声嚷嚷道:
“喂,哪来的,这地方闲人免进!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
“你是这里的监工?”
纪栖迟撑伞转头。
带着白色安全帽的兽人叼着根烟,皱眉问:“你找谁?”
“让矿洞里的工人马上停工!这里将会很危险。”纪栖迟环顾四周,远处的白色大帐篷映入眼帘,那里应该就是矿工家属的安置区。
纪栖迟拉着工头强调:“还有那里,要让家属迅速撤离矿山。”
烟头被监工丢掉,猩红接触地面滋啦一声被雨水浸湿。
监工踩着泥泞步入雨中,面色凶厉挥手驱逐。
“哎,你谁啊,上来就说什么停工撤离的,这项目要赶进度,上头说了,今天必须产量达标,害!我跟你一个娇滴滴的雌性说这些有个屁用!”
“你赶紧的,打哪来回哪去,别在这儿耽误事!”
推搡种,纪栖迟的雨伞被甩开。
她看着倒置在雨中的伞面,见监工说不通,转身跑去了远处的营帐。
至少,孩子和雌性要先转移到安全地方。
“哎……你这人……”
监工伸手指着纪栖迟跑开的背影,隔着哗啦啦的雨幕,盯着那头酒红的发丝眯起眼。
帐篷忽然被揭开,纪栖迟带着满身的雨水,看向里头的兽人。
“你们听着,所有人,立刻下山!”
急促的声音顺着潮湿空气钻入帐篷,里头的雌性和幼子仍旧怔愣。
“你是……公主?”
“公主来这里干什么……”
“不会是来偷孩子的吧?她们说公主私底下会吃小孩……”
“天哪,谁来救救我……我的兽夫还在矿里呢……”
七嘴八舌的言语压过了纪栖迟的焦躁,矿区的雌性抱着孩子反倒躲在营帐最里面,目光防备看着她。
“你们……”
越乱越错,纪栖迟想说现在必须离开,可营帐里的人无知无觉,还在自顾自猜测着她的来意。
群情起势的哭嚎声,盖过了她的提醒。
“公主一定是来征税的,可是我们上个季度已经加了八成的税务……”
雌性们抱着孩子,一个哀嚎连带着一群兽人坐下哭天抹泪。
“再这么加征下去,可是要把我们都逼死啊!”
“公主,公主,求求您就放过我吧!实在是交不起了!”
“公主,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纪栖迟张了张嘴,声音被压的所剩无几。
“你们听我说!”
她高声呵斥,终于盖过了所有的求饶让这些人噤声。
面对一种胆怯的眼神,纪栖迟压着呼吸,再度开口:“现在矿区很危险,里面虽是都可能出现虫族,你们相信我,带着孩子赶紧下山!”
帐篷内安安静静。
呼吸声相互交织,抱着孩子的雌性们,面面相觑。
“这里是帝都星,哪会有什么虫族?”
“公主,您是想把我们都撵走吗……我们是在没地方去……”
连番的质疑与迫在眉睫的危机压在纪栖迟头顶,她转头看向外界。
被打湿的雨伞还倒置着,凹陷的伞心积蓄着泥泞和污水,任由风声在如何吹打,也无法翻身。
无力感油然而生。
长叹一口气,纪栖迟进入帐篷呢开始帮着整理要紧的通讯设备,她在这些兽人戒备嫌恶的眼神中,最后一次说明:
“我最后说一次,你们必须马上下山,否则……”
“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