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是对手也是知己
等杨宛若事后发现王献虎跟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几乎是立刻察觉到王献虎对林姝的想法，暗中递了个消息给林姝，想提醒林姝。
杨宛若向白椎和谢寂舟发誓：“我是想摆脱王献虎，可绝不是用这样的方式，说到底，我和林姝都是一样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王献虎自从在诗会上，见了林姝后，就不再缠着杨宛若，转而纠缠林姝去了。
同样的招数，又用在林姝身上。
就算杨宛若提前提醒过林姝，也没用。
王献虎的身份，林姝得罪不起。
林姝她阿爹阿娘本就巴不得林姝能高嫁，王献虎的出现，更是令二老高兴不已。
“和我当初一样，林姝喜不喜欢王献虎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姝嫁给王献虎后，能给林家带去的好处，足够令林姝爹娘心动。”
“没多久，我就听说林姝要嫁给王献虎，两家已经定下了婚期。”
杨宛若的爹娘，羡慕林姝家从此傍上了王尚书和宋丞相前途无量。
杨宛若却在担心林姝，只因她知道那王献虎绝非良人，林姝嫁过去和往火坑里跳没有区别。
“他们都说，是林姝抢了我的大好姻缘。”
“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分明是林姝替我受了，本该我受的劫难。”
“都是我的错。”杨宛若愧疚不已：“若不是我，王献虎和林姝本不该有交集的，都是我害了林姝一辈子。”
“若不是因为我，林姝就不会嫁给王献虎，不会受那么多苦，她就能嫁给真心喜欢对她好的人，幸福安稳一生，也不会早早便去了。”
杨宛若将一切罪责，都揽到了她自己身上，自困于深深的愧疚中。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杨宛若才从中醒来，她泪眼婆娑看向那双手的主人，只觉得白椎身上有着包容一切的温柔。
白椎眼神认真告诉杨宛若：“这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那些所谓的规矩。
错的，是那些被规矩束缚，不愿清醒的人。
错的，是将林姝杨宛若当做工具，利用她们拉拢权贵的家人。
错的，是不尊重林姝和杨宛若的王献虎。
绝不是林姝和杨宛若，这两个同样受到伤害的受害者！
谢寂舟也不觉得杨宛若如她所说的那样有什么错，相反谢寂舟能够想到，那段时间杨宛若的处境有多难。
王献虎未必有多喜欢杨宛若和林姝，他也许不过是一时兴起，纠缠杨宛若和林姝。
事后，王献虎当然可以淡定抽身，他什么损失都不会有，甚至因为他的身份，旁人都不敢指责他半句。
可杨宛若和林姝呢？
她们的名声，全毁了。
明明是王献虎的错，那些指责声最后却全数落在了杨宛若和林姝身上。
且这件事情，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众人淡忘，这些所谓的罪名，会跟着她们一辈子。
最令人气愤的是，杨宛若和林姝根本解释不清。
哪怕事后大理寺出面澄清，也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谣言一旦产生，就难以彻底根除。
“杨姑娘。”谢寂舟看向杨宛若的眼神，带着正常人该有的心疼：“那段时间，你肯定很难熬吧，辛苦你了。”
对于白椎和谢寂舟的安慰和理解，杨宛若第一反应是意外，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白椎和谢寂舟。
良久后，她才终于体会到了被理解被尊重的感觉。
自从王献虎和林姝定亲后，杨宛若周围都是对她的嘲笑声。
嘲笑她，缠着王献虎又怎么样主动投怀送抱又怎么样，最后王献虎还是瞧不上她。
嘲笑她，事事不如林姝，最后连心仪的郎君都被林姝抢走了。
连她爹娘，也指责她。
抓不住王献虎这样好的郎君，如今名声毁了牵连全家，以后他们没脸见人之类的话。
“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杨宛若好不容易收起的眼泪珠子，又不受控制往下掉着，她不好意思别过头，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向白椎谢寂舟诚恳解释。
“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林姝。”
“如果王献虎是个良人，我绝不会阻止他们，正是因为知道王献虎是个怎样的人，我才怕林姝一辈子都毁了。”
“我想见林姝，可林姝出嫁前被林家人关在府中，我见不到她。”
“直到，林姝和王献虎大婚那日，我才寻到机会悄悄去见了林姝一面。”
“其实就算见到了她，我也帮不了她什么。”杨宛若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可能救得了林姝：“可我，就是想见她一面。”
杨宛若小时候，经常到林姝府中找林姝，她知道林姝的房间在哪里，也知道该怎么避开其他人。
在林姝的房间，杨宛若见到了身着嫁衣的林姝，对杨宛若的到来，林姝略显意外。
瞥见杨宛若愁苦着脸，林姝打趣她道：“怎么，真和外面那些人说的那样，气我抢了你的如意郎君？”
杨宛若连连呸了几声，仿佛提起那个人都嫌脏了嘴：“他算什么如意郎君，他就是个人见人嫌狗见狗厌的祸害。”
杨宛若哭丧着脸，情绪低落：“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你和我一样讨厌他，你也不是真的想嫁给他，是你阿爹阿娘逼你的对不对？”
杨宛若说着，直觉没脸见林姝：“都是我，害了你。”
向来不敢反抗的杨宛若，那一刻忽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她向林姝提议：“要不，你跑吧？我帮你。”
林姝正整理着身上的喜服，闻言手忽然一顿，她似乎震惊于杨宛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又似乎更震惊于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想答应杨宛若的提议。
林姝眼里的光只亮了片刻，片刻又熄灭。
她的手，紧紧攥着身上碍眼的喜服，透过面前的镜子朝杨宛若失望摇着头。
“你知道的，我不能这么做。”
“我的爹娘还有阿弟，都指望着我呢。”
“别自责，这婚事虽是我爹娘答应的，却终究也是我自己点的头，和你没关系。”
“往好处想，我爹娘一直希望我高嫁，我嫁给王献虎正符合他们心意，他们以后都得倚仗我重视我，这可是我以前，求都求不来的。”
“那王献虎是令人生厌，可他家境殷实，我嫁过去也不会在吃穿上发愁。”
林姝细数着这桩婚事的好处，可越说她的脸上的笑容就越显得苦涩。
“宛若，谢谢你来送我出嫁。”
“我该走了。”
在门外喜娘的催促下，林姝推开了房门。
杨宛若没能阻止林姝嫁给王献虎。
林姝出门时，杨宛若悄悄跟在出嫁队伍后头，将林姝送到了王家。
杨宛若就是单纯想送送林姝。
可事后，她去过林家见过林姝的事情，却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
莫名就演变成了，杨宛若咽不下这口气，还惦记着王献虎，大婚当日不仅去找林姝麻烦，还跟着去王家大闹了一场。
“莫说，我瞧不上他王献虎。”
“就算，我和林姝喜欢同一个人，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纠缠不休，趁人家大婚去找林姝麻烦的事情。”
“我和林姝，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即使我们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疏远了，我们的情谊也不会变。”
“我们彼此争的是名声才学，争的是爹娘的脸面，而不是男人。”
“我们是彼此的对手，也视彼此为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