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漏洞
谢寂舟嘴角噙着笑意,眼睛用力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白椎:“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这里交给我,你跟过去多看看总不会错。”
两人心照不宣,一同收回了目光。
白椎略带歉意地对杨宛若开口:“抱歉,杨姑娘,实在打扰了。”
杨宛若和阿春都是心思剔透之人,自然明白谢寂舟与白椎的真实意图。
所谓参观房间不过是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趁机暗中调查一番。
“不打紧。”杨宛若并未表现出拒绝或反感,她得体地抬手示意白椎跟上:“白姑娘,请。”
谢寂舟目送白椎和杨宛若的身影消失后,脸上的笑容才敛去,换上了一脸严肃的神情面对众人。
“大家不必紧张。”
“本官问什么,你们只需如实回答即可。”
“杨姑娘说,你们一直都跟在她身边。”
“那么你们一定记得,昨日杨姑娘都去了哪些地方!”
谢寂舟突然提高了音量,直接切入主题的询问让众人有些猝不及防。
有几个本就精神紧张的仆人,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
“记得,记得。”
“姑娘昨日先是去祭拜了林姑娘,之后去了林府,在府外站了一会儿,又转道去了王献虎府外,同样也只是在外面站了站,被人发现后,姑娘便匆匆离开了,回府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再没出来过。”
阿春原本还想试探一下谢寂舟的态度,见此情形,也只能如实相告,并补充了更多细节,希望能为自家姑娘洗清嫌疑。
“我是夫人安排到姑娘身边的。”
“近来夫人特意交代,无论姑娘去哪里,我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昨日姑娘回府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约是酉时,我带人给姑娘送了饭菜进去。”
“因为昨日是林姑娘的头七,姑娘心情不佳,一口饭菜也没碰。”
“约莫亥时末,姑娘才叫我带人进去把已经凉了的饭菜撤走。”
“姑娘让我们去休息,但昨夜那种情况,谁又能安心睡得着。”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看看姑娘的情况,她房间的灯一直亮着,直到丑时末才熄灭。”
“等我进去查看时,姑娘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昨夜亥时到子时这段时间,我家姑娘一直在房间里。”
谢寂舟仔细听着,似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阿春带着人几次进入杨宛若的房间,都能确认她人在房内,如此一来,杨宛若便不可能出现在王献虎的死亡现场。
杨宛若确实有杀人动机,但她没有作案时间。
就目前来看,王献虎的死应该与杨宛若没有关系。
就在谢寂舟逐渐打消对杨宛若的怀疑时,他忽然又谨慎地多问了一句:“你们进杨姑娘房间时,她是什么状态?”
阿春回忆道:“姑娘当时背对着我们,坐在妆案旁。许是因为想起了林姑娘,哭得很伤心,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谢寂舟呼吸一滞,视线猛地抬起,再次谨慎地向阿春等人确认:“也就是说,你们进杨姑娘房间时,并没有看到她的脸?”
阿春这时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谢寂舟的怀疑,连忙解释:“丑时我进去查看时,亲眼看见躺在床上的就是我家姑娘。”
“在那之前呢?”谢寂舟抓住重点不放:“在那之前,那个背对着你们的人,你们凭什么确定那就是你们家姑娘?”
“我从小跟着我家姑娘一起长大,她的背影、身形还有声音,我绝不会认错。”阿春一口咬定:“那就是我家姑娘,不可能是其他人。”
“谢大人是怀疑我家姑娘昨夜偷偷溜出去过?还是怀疑王大人的死与我家姑娘有关?”阿春似乎也反应了过来:“那就请大人拿出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谢寂舟的怀疑终究只是怀疑;如果他手里有证据,也不会在这里审问她们了。
“我家姑娘,真的不容易。”阿春忽地情绪低落下去。
“平白无故被王献虎纠缠,毁了名声,还遭主君和夫人嫌弃,如今王献虎死了,竟然还要把罪责怪到我家姑娘头上。”
阿春忍不住替杨宛若抱不平。
“我家姑娘是受害者,不是嫌犯!”
“我们该配合的都已经配合了。”阿春仰起头问谢寂舟:“谢大人,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暂时没有了。”谢寂舟摩挲着手中的笔杆,并未因阿春的话而生气,只是略感意外。
杨宛若对阿春的态度显得疏远而警惕,这或许与阿春的来历有关,让她无法完全信任。
但阿春,却真心疼爱着杨宛若,处处维护她。
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复杂。
不过,谢寂舟现在更怀疑另一件事:酉时到丑时这段时间,待在杨宛若房间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杨宛若本人吗?
谢寂舟目前无法证实这一点。
他知道阿春等人已经对自己已心生警惕,从她们这里暂时得不到更多线索,只能寄希望于白椎那边了。
此刻的白椎还不知道自己被寄予厚望,她正按照谢寂舟的安排,认真仔细地“参观”着杨宛若房间的布置。
“杨姑娘房间里的书,可真多啊。”
白椎一进门,就被那摆满书籍的书架吸引了目光。
她回头,又发现房间的墙上还挂着几幅字。
“这些字,是哪位名师大家的笔墨?”
白椎对字画方面了解不多,但她能从这几幅字的落笔和笔锋走向判断出,它们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然而,有些奇怪的是,既然是能被挂在墙上供人欣赏的佳作,那必定是出自名师大家之手,通常都会有落款,以证明其身份和价值。
可杨宛若房间里的这几幅字,却都没有落款,仿佛写字的人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些字的来历。
杨宛若见白椎如此评价,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白姑娘过奖了,这些都是我写的,觉得墙上有些空就把它们挂了上去,让白姑娘见笑了。”
得知缘由,白椎的眼神中带着欣赏:“我虽然不是很懂字,但能看得出杨姑娘的字写得很好,我相信假以时日杨姑娘的字也能和其他名师大家的字一样难求。”
白椎是真心称赞着杨宛若。
杨宛若能被称作才女,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白椎刚才看那书架上的书,书页上留下的痕迹,都是被主人反复翻阅过的证明。
世人只看到杨宛若和林姝被称作“上京双姝”,却看不到她们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白椎心中感慨一番,又转过身朝房间另一边看去。
就见那妆案上放着一个没关紧的妆匣,透过缝隙,白椎看见里面有一只样式特别的镯子。
收回目光时,白椎却意外地发现杨宛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紧张。
“奇怪。”
白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我刚才做了什么?才让杨宛若立刻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