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他的希望
沈婙跟着她阿娘学的第一门本事,就是辨认各种药材草药,还有各类毒药迷药。
等这些都掌握了,她阿娘才开始教她如何辨识各种病症。
所以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沈婙是绝不会认错的。
“这种迷药能溶于水,但不管是掺在水里还是下在饭菜里,都会有股异味。”
“裴叔叔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沈婙实在想不通,将军府的人到底是怎么中招的。
裴恒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沈婙:“如果,是被人下在酒里呢?”
沈婙恍然大悟:“酒的辛辣味正好能盖住异味,让人察觉不出来。”
沈婙也记起来,昨夜将军府出事前,曾有人送来过几坛美酒:“是他吗?那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人?”
裴恒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恨意:“王延章!”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和我爹,不是挚友吗?”
在裴恒心里,他一直把王延章当作亲叔叔看待,所以之前阿婙说王延章看着不像好人时,裴恒还不信。
没想到,竟是他爹信错了人,他也信错了人。
王延章在裴恒心中的形象一点点崩塌,只剩下那张歹毒的嘴脸。
谢寂舟从回忆中惊醒,每次从回忆里抽离,他的意识都会短暂陷入混乱,阿娘和叔叔们临死前的模样,阿婙失散时的场景,总会在他眼前不断重现。
谢寂舟捂着头,又花了些时间才稳住心神,他现在早已不是裴恒,他是谢寂舟。
曾经渴望回到爹娘身边的裴恒,在失去爹娘、与阿婙失散、被卖进玄鸦卫后,变成了漂泊在无尽苦海里的一叶孤舟。
什么时候,才能寻到尽头?
或许等他查清真相,将那些害死将军府众人的凶手,一个个送下去见他爹娘叔伯们时,就到尽头了。
昔日,王延章不过是吏部的一个小官,却在将军府灭门后步步高升,成了如今的吏部尚书。
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谢寂舟伪装身份进入大理寺,本是想找出前任大理寺卿留下的关于将军府灭门案的线索。
没想到,意外接手了王献虎被害的案子,反而让他直接接触到了王延章。
“寒鸦,你说他明明做了亏心事,怎么还能活得这么心安理得?”
寒鸦因为担心谢寂舟,一直没离开,听到谢寂舟的问题后,他坦诚地回答:“我们见过的恶人,有哪个在坏事做绝后会愧疚不已的?恶人,都是没有良心的。”
是啊,谢寂舟重新坐起身,他问道:“你来找我,是玄鸦卫出什么事了吗?”
“玄鸦卫没事。”寒鸦来找谢寂舟,是为了另一件事:“是圣上,他让我来问问统领你,东西找得怎么样了。”
谢寂舟伪装身份进入大理寺这件事,当今圣上是知道的,甚至谢寂舟这个身份之所以能光明正大,全靠当今圣上的安排。
说起来,当今圣上还是他的小姑父。
因为小姑姑的关系,谢寂舟记得自己小时候,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人就是他父亲裴绍将军。
将军府惨遭灭门后,小姑父拿到了他爹手里的兵权,开始重用宋相一党,并册封宋相之女为继后。
而王延章,正是靠宋相的提拔,才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谢寂舟后来都想明白了,将军府灭门案发生时,王延章不过是个吏部小官,哪来的人手和胆子敢对将军府动手。
真正想要除掉将军府的人,一直是藏在王延章身后的宋相。
如今宋相在朝中势力庞大,已经让当今圣上感受到了威胁,为了牵制宋相,当今圣上才会重用玄鸦卫,这也给了谢寂舟复仇的机会。
当今圣上想除掉宋相,谢寂舟也想,所以才有了这次的安排。
那天,圣上暗中召见了谢寂舟。
“玄鸦,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
“有件事,朕想交给你去办。”
“这大理寺,自从前任大理寺卿告老还乡后,就一直只有一位楚少卿在苦苦支撑。”
“宋相一党几次三番跟朕提过此事,想把他们的人安插进大理寺,可朕觉得他们的手伸得实在太长了,就拒绝了。”
“朕转念一想,让楚少卿一个人撑着大理寺确实不是办法,不如从你玄鸦卫派人去暂代大理寺少卿一职?”
不等谢寂舟答应,皇帝又接着交代。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
“在这之前,朕还需要你去大理寺跑一趟,找一样东西。”
“你知道十三年前骠骑将军府的灭门惨案吗?”
“朕现在怀疑,当年的惨案与宋相有关。”
“当年是大理寺的人最先抵达将军府,他们当时应该详细记录了府内的情况,朕接到秘密消息,说前任大理寺卿当时发现了一些可疑之处,并把相关的证据都藏在了大理寺。”
“你去大理寺,把东西拿回来。”
“记住,别让宋相知道此事,他要是知道了,定会设法毁掉对他不利的证据,到时候将军府的惨案就再也没有真相大白的那天了。”
思来想去,皇帝最终决定让玄鸦伪装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大理寺,暗中寻找被藏起来的证据。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谢寂舟这个人。
谢寂舟的身份是假的,经历是假的,性格习惯也全都是假的。
有的,只是假象之下,怀揣着一颗复仇之心的玄鸦卫统领——玄鸦。
前任大理寺卿接手过的案子,相关卷宗谢寂舟都已经查过,记载得都详细且有理有据,唯独到了将军府灭门案,记载格外潦草。
寥寥几句话,就把这个案子带了过去。
并非是大理寺断案不认真,而是因为当年将军府灭门惨案发生后,皇帝就下令要尽快结案,给裴家军和百姓一个交代。
大理寺就算发现了可疑之处,皇令在上,他们也不敢继续调查,只能按皇帝说的尽快结案,将此案定为敌国细作报复。
谢寂舟不傻,他一直都看得很明白。
想起当时听皇帝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谢寂舟都觉得可笑:“我这个小姑父啊,生性多疑。”
“当年,他表面上和我小姑姑夫妻恩爱,重用我爹,实则忌惮我爹手里的兵权,暗中一直培养宋家,想借此牵制我裴家。”
“我爹死后,他为了拉拢宋相,就下令让将军府灭门惨案草草结案。如今他又开始忌惮宋相,暗中培养我们玄鸦卫,让我们牵制宋相一党,还想借将军府灭门惨案扳倒宋相。”
“等宋相倒了,下一个让他忌惮的,就该是我们玄鸦卫了吧!”
帝王的信任,往往伴随着怀疑。
谢寂舟一定会想办法保住玄鸦卫的众人,只是如今圣上还需要玄鸦卫,还没到时候。
“你去回禀圣上,东西目前还没有找到,但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要是圣上不高兴。”
“你再把王献虎的案子告诉他,就说我打算从王尚书这里入手,或许能从王尚书手里拿到其他证据。”
那被前任大理寺卿藏起来的罪证,谢寂舟暂时找不到,但他并非毫无线索,白椎就是他目前的线索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