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尸体有异
谢寂舟本不想把白椎牵扯进来,他只想从白椎那里,获取白澄的行踪以及当年灭门惨案的线索。
哪怕日后白椎察觉了他的意图,会怨他恨他,也无所谓。
“算计你这件事,对不住了,白椎姑娘。”
“务必想办法把白椎的身份隐藏好,别让宋相一党知道她和白澄的关系。”
要是让宋相一党得知,将军府灭门惨案相关证人的后人出现在了上京城。
肯定会深究此事,恐怕白椎会因此陷入危险。
谢寂舟目前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让玄鸦卫把白椎的身份隐藏起来,暂时护住她。
寒鸦领命后,再次将身形隐入黑暗之中,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理寺。
屋内,又只剩下谢寂舟一人。
他的目光在面前的卷宗上游移,似乎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每当想到为难之处,便会紧紧皱起眉头。
“关于白澄的事情,白椎定然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可我该如何接近她,才能既取得她的信任,又不伤害她的感情呢?”
对待恶人和仇人,谢寂舟会不择手段,但如今他面对的,是一个无辜的人,那些阴险的招数他绝不能用在白椎身上。
此时,与谢寂舟仅隔几堵墙的白椎,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痒,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总感觉,好像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
难道是有人想她了?
白椎晃了晃脑袋,把这念头甩开,身体往灯旁挪了挪,再次举起手里的卷宗认真翻看。
根据卷宗记载,官差在林姝遇害的现场发现了有人滑倒的痕迹,因此初步推断,林姝是夜间心绪烦闷,到池边散心,不料因夜间视野不佳,加上池边路滑,不幸失足落水溺亡。
官差也询问过周围的仆人,他们都说当晚没看见林姝,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去的池边。
而林姝贴身伺候的丫鬟冬雪,据王怀交代,当晚王献虎过了时辰还没回家,林姝担心他,便派冬雪带人出去寻找。
这才导致林姝失足落水时,冬雪不在她身边。
仵作验尸后确定,死者乃是溺水身亡。
“死者,女。”
“尸体头面后仰,四肢向前伸出张开,口闭合,眼微张,肚腹膨胀,拍打有声。”
“两脚底板皮皱色白,不鼓胀,发髻紧结不散,头发与发际、手脚指甲缝中均有泥沙,口腔、鼻孔内有水沫及淡红色血污。”
“死者手掌、手背及手臂有不同程度擦伤,为溺水后挣扎所致。”
“死者面部存在大面积啃咬伤口,根据伤口痕迹判断为死后伤,疑似死后尸体在水中遭到鱼群啃咬所致,已无法辨认其生前面容。”
“死亡时间,根据尸斑形成时间推断,应在三个时辰内。”
有了仵作的验尸结果,再结合周围的勘验情况以及死者府中仆人的证词,负责调查的严县丞便以林姝夜间意外失足落水溺亡为由结了案。
尸体最后交由林姝的家人自行处理。
卷宗记录到这里便结束了。
可白椎脑海里的疑问却更多了。
她把卷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逐字逐句地读,也没从中发现什么问题。
忍不住小憩片刻醒来后,白椎又盯着卷宗看了起来。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透过烛火,她意外发现这份验尸记录里似乎还藏着什么。
白椎拿出验尸工具里的小刀,将粘在一起的两页轻轻剥开,有了新的发现。
原来当时负责验尸的仵作,始终觉得尸体上还有很多疑点无法解释。
他在回去的路上就把疑点告诉了负责案子的严县丞,可严县丞并没有因为他的发现而折返回去重新调查。
这位仵作没办法,只能将他在尸体上发现的疑点详细记录下来,以便日后有人再次调查此案时,能有个方向。
白椎继续往下看,只见那位替林姝验尸的仵作是这样记录的:
“我在勘验尸体过程中发现,死者的死亡时间似乎有异常,尸体似乎提前被人做过防腐处理。”
“尸斑通常是判断死亡时间的重要依据。”
“可如果有人提前对尸体做过防腐处理,减缓了尸斑出现的时间,那么尸体的死亡时间就无法通过尸斑出现的时间来判断了。”
“我可以确定,有人在误导我的判断。”
“然而,尸体上可疑的不止这一点。”
“我在死者头发、指甲缝里发现的泥沙,事后找来不同水域的水对比后确认,乃是河沙。在府内池中溺死的尸体,怎么会有河沙?”
“而且,为何死者的头发、指甲缝里都有泥沙,衣服鞋袜里却异常干净?就好像,死者的衣服鞋袜是在死后才被穿上的?”
“死者溺亡的池中虽喂养了不少鱼类,但我观察到它们都是观赏鱼类,且有人定时喂养,吃饱后绝不会如此攻击尸体。”
“从尸体脸部的损坏情况来看,倒像是被河中鱼类啃食所致。”
“死者面部损坏严重,我无法判断其身份,为何死者的夫君和府中仆人却都一口咬定死者就是府中夫人林姝?”
“对于死者的身份和死亡时间、地点,我存有怀疑。我无力继续调查此案,只盼有人能接替我查清此案,还死者一个真相。”
白椎在翻看卷宗之前,就觉得林姝的死有蹊跷,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可能。
如果当时溺死的人不是林姝,那具尸体又是谁?
真正的林姝去了哪里?
王献虎的死,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白椎拿上卷宗和验尸记录就要起身去找谢寂舟,却因为在地上蹲坐太久,两条腿已经失去了知觉,险些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双腿发麻的不适,等双腿能活动后便挣扎着爬起来。
外面天刚蒙蒙亮,脚下的路还看不太清,白椎举起灯盏朝谢寂舟的房间赶去。
正如她所料,谢寂舟果然还在房间里,整夜都没离开。
见到同样几乎熬了一整夜的白椎,谢寂舟恍惚了片刻。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该是卯时正刻。”白椎一心都在案子上,哪里还记得现在是什么时辰,她连忙将自己的发现送到谢寂舟眼前:“如果那具尸体不是林姝,林姝没有死,那是不是有些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