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双凶
“梦引?”谢寂舟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市面上常见的迷药种类,玄鸦卫都见过,唯独这“梦引”闻所未闻。
连玄鸦卫都未曾接触过的东西,让谢寂舟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这种药,你从何处得来?”谢寂舟追问王怀:“它真如你所说不会伤人性命?你手中可还有此物?”
王怀逐一回答谢寂舟的问题:“这梦引,是我从黑市买来的。”
“我之前听人提起过梦引这种迷药,它只在黑市售卖,且规矩极严,每人只能买一份。”
“它能让人四肢无力、意识模糊,陷入昏睡。像大人你们这般身世清白、心胸坦荡的人,服药后会做一场美梦;但对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最为见效,他们服药后会见到最害怕的人或直面最恐惧之事,做一场真实又可怕的噩梦。”
王怀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听说曾有大奸大恶之人,因服用此药被困在噩梦中数日,醒来后直接被吓疯了。”
王怀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寻思,这药好啊!”
“我想让王献虎沉迷噩梦之中,最好永远别再醒来;就算他侥幸醒过来,最好也变成一个疯子。”王怀行动迅速:“当晚,我先把买来的药全部下在王献虎的酒里。怕被人发现我在酒中下药,我又趁着进去送酒的功夫,将酒瓶调换并销毁了。”
“我叫其他人来陪我,其实不只是因为害怕夫人头七回魂找我报仇,更是想让他们给我作证,证明王献虎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
“等药开始发挥作用时,我已经和其他人在外面守夜,彻底撇清了嫌疑。哪怕后来王尚书追查此事,也查不到我身上。”
王怀面目狰狞,眼底却带着笑意,那是他报复王献虎成功后产生的快感。
“只是可惜,”王怀的语气忽然变得落寞:“我还没亲眼看见王献虎被吓疯的模样,他就死了!”
王怀仍坚持自己的说法:“是夫人头七回魂,亲手杀了他!我亲眼看见了!夫人杀了他,却害得我被怀疑……报应,都是我的报应!”
谢寂舟和白椎闻言,心中都大致有了数。
王怀这次没有说谎,他连给王献虎下药想吓疯对方这种事都已如实交代,没理由在这件事上撒谎。
况且王献虎遇害当晚,王怀一直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他有人证。
王怀身上的嫌疑,在谢寂舟和白椎心里已消去大半。
谢寂舟语气严肃地再次审问王怀:“你确定,当晚你看见的人是林姝?”
“我确定。”王怀怕谢寂舟不信,还伸出手比划着当时的情景:“我左手举着灯,看见人影从王献虎房里冲出来的瞬间,因为害怕,立刻将灯举到了身前。我看清了对方的脸,就是夫人没错。”
整件事情扑朔迷离,王怀已无法理出头绪:“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如实告诉你们了。谢少卿,我随你发落,只求你别像折磨他们一样折磨我。”
谢寂舟没有作答,他一抬手,便有人上前将王怀带了下去。
“王怀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白椎十分好奇谢寂舟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一夜过去,王怀就愿意如实交代一切了?”
谢寂舟整理着刚才王怀的口供,见白椎确实很想知道,便轻笑着解释:“像王怀这种人,你要是对他客气,他反而觉得你好糊弄、好欺负。不把他的胆子吓破,他是不会如实开口的。”
白椎点头附和,她观察到王怀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可见谢寂舟并未对他用刑:“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谢寂舟起身,神色从容地说:“我特意交代他们,把王怀安排到重刑犯旁边住,而那位重刑犯昨晚被审了一夜。”
王怀在隔壁听了一整夜。
对于他们的审问手段,王怀心里已经很清楚。
谢寂舟就是在告诉他:老实配合还可免受皮肉之苦,若不老实继续撒谎隐瞒,隔壁那位受的罪,没准儿也会落在他身上。
谢寂舟忽然有些感慨,还是这个身份束缚了他。
王怀若是落在玄鸦卫手里,哪里需要如此折腾。
白椎也明白了谢寂舟的计策:“原来是敲山震虎。”
想到王怀的所作所为,白椎却觉得:“谢少卿的手段还是太温柔了,敲山震虎真该再敲狠一点。”
王怀常年跟在王献虎身边,本质上,他与王献虎早已是同一种人,喜欢的东西得不到就毁掉,得到了也不会珍惜。
哪怕对方是一个人,他们也不会尊重,全程将其当作物件对待。
“如果王怀能心存一丝善意,有些悲剧都不会发生,偏偏他心里只有恶。”通过王怀交代的事情,白椎可以肯定:“林姝没有死,她还活着。”
王献虎遇害当晚,从他房间里跑出来的,不是什么回来索命的厉鬼,就是林姝本人!
“林姝在王怀离开之前就已经逃出来了。”白椎记得王献虎府中的布局:“她应该是想去救同样被囚禁的冬雪,但当时并不知道冬雪被囚禁在哪儿,只能四处寻找。”
“王献虎要做的事情并不光彩,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除了林姝的院子以外,他能囚禁冬雪的地方,就剩下柴房和另一处偏僻无人居住的破败房间。”
从林姝的院子出来,离柴房更近,她肯定会先去柴房查看。
而去柴房的路上,必定要经过池边,林姝就是在那时发现了被王怀丢进池中的尸体。
“王献虎和王怀原本的计划,是将林姝和无名尸体的身份调换,林姝不过是在这个计划上,又调换了一次而已。”
白椎推测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
林姝想彻底摆脱王献虎,便趁机假死脱身。
她将尸体捞上岸,把自己的衣服和首饰都换到尸体身上,再将尸体重新放入池中。
至于尸体上出现的与林姝一样的伤口,应该也是林姝留下的。
“但,”白椎转向谢寂舟,道出她的怀疑:“林姝一个人,要想把尸体从水里捞出来,似乎不太可能。”
“而且王怀将尸体丢下池后,就去叫了其他人。”
“就算其他人到池边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不够林姝一个人把尸体捞出来,并将自己的衣服首饰换到尸体身上。”
“就和王献虎遇害时的情况一样,”白椎总觉得:“林姝一个人去完成这些,似乎有些吃力,时间上也好像不够。”
谢寂舟知道白椎在怀疑什么,他也有同样的疑虑:“或许林姝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人。她有帮手,帮她脱身,帮她捞尸、调换衣物首饰,帮她藏身,甚至帮她杀死王献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