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被调换的名次
“故事？”
杨宛若原本已做好与谢寂舟、白椎对峙的准备，却没料到白椎开口竟不是审问她，而是要给她讲故事。
这打乱了她原有的防备与计划，她猜不透白椎和谢寂舟的心思，只能顺着他们的安排行事。
“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故事？”杨宛若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容，抬手示意白椎、谢寂舟等人坐下。
“杨姑娘听完，自然就知道这故事里讲的是谁了。”白椎不再卖关子，娓娓道来：“故事的主角，是两位年龄相仿、经历相似的姑娘。她们原本生活在不同的地方，素不相识。后来，随着各自的父亲高升到上京城，她们也跟着来到这里定居，机缘巧合下才结识了彼此。”
“上京，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也是人人向往之地，但在这里的人很容易迷失本心本性。”
“她们年纪小，尚且不懂这些，可她们的家人却早已深陷欲望之海，迷失在权势之中。”
“原本交好的两位姑娘，也因家人的施压不得不彼此疏远。但她们舍不得对方，所以并未完全按家人的要求去做，表面的疏远不过是做给家人看的，私下里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白椎的故事讲到这里，视线紧紧锁定在杨宛若身上。
杨宛若察觉到她的注视，心里已有些发慌。
其实白椎一开口，杨宛若就知道这故事说的是她和林姝。
但此刻她绝不能崩溃，脸上还得装作听不懂、无所谓的样子。
思绪却早已随着白椎的讲述，飘回了那年……
在杨宛若的房间里，杨母严肃地拉着她的手警告：“你以后，别再和林姝来往了。娘知道你们关系亲近，林姝也是个好孩子，要是以前，娘绝对不会妨碍你交朋友，可如今我们在上京城！”
“以你的聪明才智，未来定能出头。但娘看了，林姝的本事与你不相上下，将来她必定是你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她会抢走本该属于你的目光，抢走本该属于你的婚事，还会抢走本该属于你爹的人脉和前途！”
“娘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你们注定会成为竞争对手，那何必现在还要做朋友？不如从现在开始疏远，免得日后伤心。”
“宛若，娘不会害你。”
“娘一定会把你培养成上京城最优秀的姑娘，将来你才能嫁入高门显贵，你爹的仕途可就全指望你了。”
当时的杨宛若想不通，明明在没来上京城之前，阿娘从未对阿爹的仕途有过如此要求，阿爹也从未指望靠她的婚事去攀附关系，怎么到了上京城就都变了？
她好像一夕之间，从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变成了他们用心培养、攀附权贵的工具，变成了他们彼此炫耀的物品。
独独，不再是她自己了。
加之那段时间林姝的疏远，杨宛若的情绪低沉到了极点。
就在她打算认命，照着杨母安排的那样成为一个工具时，林姝暗中找到了她。
林姝先是拉着她的手道歉：“对不起，宛若，我不该听阿娘的话疏远你。我阿娘说以后我们会成为彼此的竞争对手，让我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和你做朋友上，要拿出全部时间和你争，可我不愿意这样。”
“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最好的朋友。”林姝紧紧抓着杨宛若的手，不愿松开，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勇气：“而且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不要和你做对手，也不想和你争。”
杨宛若也不愿按阿娘说的那样做，她欣喜地回握住林姝的手：“我也不想和你成为对手，我不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工具，不想成为他们攀附权贵的工具。”
“阿姝，我们不是工具。”杨宛若始终记得，以前一家三口是多么幸福，爹娘对她是多么宠爱：“我是他们的女儿，我是个人。阿姝，我们是人，活生生的人啊。”
“我们和那些挂在墙上供他们炫耀的字画不同，和那些摆在架子上供他们欣赏的摆件不同。我们是人，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杨宛若做出选择：“我要和阿姝继续做朋友。”
那些看似风光的头衔，那些虚伪的名次，都是家人渴求的，却不是杨宛若和林姝想要的。
那是她们第一次生出反抗的想法，也是第一次没有按照爹娘的吩咐去做。
她们的家人变了，她们守不住家人的本心本性，但起码她们守住了彼此的本性和本心。
白椎的讲述还在继续，趁着杨宛若回忆的间隙，故事已经进展到了很久以后。
“两位姑娘常常背着家人来往。”
“十年前元宵灯会当晚，她们瞒着家人一同出游，正巧遇上了端鹤楼的诗会。”
“两人都参加了比试，但最终是其中一位姑娘最终赢下了比试，得到了端鹤楼的奖品——一对雕花白玉手镯。”
“为了证明她们的友情，两人一人拿了一只，并且日日佩戴。”
“这两位姑娘才智过人不假，但当日诗会上参与者众多，其中不乏同样天资过人者。那么，其中一位姑娘是如何从中脱颖而出，赢下比赛的呢？”
白椎刚抛出这个问题，扰得杨宛若胆颤心惊，随即白椎又立刻给出了答案，吓得杨宛若脸色煞白。
“那是因为，赢的从来不是其中一位姑娘，当日是她们两人联手赢下了比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与短板，若是孤身一人，碰上自己的短板就可能会输；可若是两个人，其中一人碰上短板，另一人便能立马顶上。两人互补，便再无任何短处，联手之下，结局自然是必赢。”
“这两位姑娘不仅身形相似，当日穿着也相似，甚至连字迹都一模一样。”
“出手的究竟是哪一个，有没有被调换，旁人根本认不出来。”
“过程中，就算她们中的一个输了也没关系，只要保证另一个一直赢就好。”
“最后，她们成功拔得头筹赢得奖励。”
“其实，当年端鹤楼并没有禁止参与者背后请人援助，所以两位姑娘也算不上违反规则。”
“只是这并不是她们第一次交换身份，在过去很多次比试中，她们都这样做过，甚至在未来的很多次，她们也这样交换过。”
“她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其中一位姑娘的家里对她要求极为严苛，倘若她没能成为第一，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另一位姑娘心疼她，不忍她受罚，才想出了这样的法子，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名次拱手相让。”
“因为对这位姑娘来说，什么名次、什么名声，都远没有挚友来得重要。她知道，自己还有喘口气的机会，而那位姑娘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她比自己，更需要第一的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