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帮手
敢在大殿上如此说话的人，据谢寂舟所知只有一个，便是他小姑姑——先裴皇后的女儿，长公主李宜清。
每每见到李宜清的第一眼，谢寂舟总会有些恍惚，长大后的李宜清模样像极了他的小姑姑。
外面皆传言，正是因为长公主容貌酷似其母，而皇帝又对先裴皇后痴心一片、爱屋及乌，才对长公主宠溺至极，其待遇远超宫里其他的皇子公主。
李宜清出现在这里，本就让谢寂舟有些意外；见她手里还有王延章贪污受贿、买卖官职的罪证，更让谢寂舟吃惊。
后宫诸事现由继后管理，李宜清也会受到些许限制，她能出宫的机会不多，是如何拿到王延章的罪证的？
谢寂舟瞬间反应过来：记得当年那些事情的人，远不止他一人。
李宜清，一直记得她母后，记得将军府，也在设法替将军府和她母后报仇！
李宜清在宫外，应该有她自己的势力。
这对谢寂舟来说是件难得的好事。
虽然他暂时不能与李宜清相认，但他绝对能相信李宜清。
只是，李宜清此时为何要提起自己？
见状，谢寂舟索性替李宜清添一把火，将手中的罪证一并呈了上去：“禀圣上，禀长公主，臣近来正在调查王尚书之子王献虎遇害案。然查案途中发现，王尚书之子王献虎仗势欺人，曾将一无辜女子活活逼死，事后王尚书包庇其子，致使那女子的家人申冤无门。”
“王献虎事后非但不知悔改，还接连造谣诋毁多位姑娘的清白名声，逼迫林大人家的姑娘林姝嫁他为妻。”
“事后，王献虎不仅虐待其妻，还妄图用假尸体代替，将其妻卖给一商人！”谢寂舟毫无隐瞒，将王献虎的恶行全数上奏：“这些事情，王尚书都知情，但他最终都选择了包庇其子，才导致今日之事发生。”
“那林姑娘，是杀害王献虎的凶手不假，但其也是无辜的受害者。”谢寂舟恳求着上方的人：“法理之外，当有人情在，恳请圣上从轻发落。”
“要我说，那位林姑娘有什么罪？”李宜清听完谢寂舟的叙述，忍不住开口帮腔：“林姑娘不过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替她自己和那些无辜女子讨回公道而已。依儿臣看，真正该死的人是王延章、王献虎父子。”
“父皇有所不知，儿臣手中的罪证，正是林姝林姑娘不惧危险、多年来辛苦搜集的，林姝姑娘大义。”李宜清性子直率，她俯首行礼，气势却丝毫不减：“请父皇下令，给王延章、王献虎父子定罪！”
谢寂舟闻言微蹙眉头，没想到林姝手里竟然掌握着这么多王延章的罪证，好在这罪证没有落在王延章或宋相一党手里。
可林姝搜集的罪证，又是怎么到长公主手里的？
这其中，有着什么关联？
距离太远，谢寂舟看不清上方皇帝的脸色，但从周遭的气氛中，他能察觉到，此刻殿内众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上方的皇帝，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传令玄鸦卫，即刻革去王延章官职，将其带回玄鸦卫暗牢，交由玄鸦卫全权审理。”
“至于王献虎的案子，还是由大理寺继续审理。谢寂舟，你来负责还那些受害者公道，切记，不可寒了百姓的心，不可让他们对律法失望。”
谢寂舟领命。皇帝将王延章交给玄鸦卫审理，不正好给了他最佳的机会？
谢寂舟在心里暗暗想道：“我一定会撬开王延章的嘴，让他把当年的事情交代清楚！”
等出了大殿，谢寂舟才发现李宜清的脸色不太好。
见避不开，谢寂舟礼貌地问道：“王延章、王献虎父子皆已按律定罪，公主为何看起来情绪不佳？”
李宜清对谢寂舟还是有几分好脸色的：“本公主有个朋友说谢少卿是个难得的好人，既如此，本公主免不了要劝谢少卿几句。”
“听说，谢少卿是玄鸦卫统领玄鸦举荐的。我不知道谢少卿是怎么和玄鸦这种人扯上关系的，但若谢少卿想做个好官，就最好离玄鸦这种人远一点。当然，谢少卿若存着别的心思，就当本公主没说过这些话。”
“谁不知道，玄鸦最擅长攀附权贵，这头讨好我父皇，那头又讨好宋相。王延章落到玄鸦手里，宋相难道会坐视不管？”
“最后，指不定会是个什么结果。”
所以，李宜清对玄鸦卫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谢寂舟也不怪李宜清有这种想法。
他当初刚当上玄鸦卫统领，急需在朝中站稳脚跟，宋相他肯定不能得罪。
他强忍着恶心和宋相虚与委蛇，也因此惹来了众人的误会。
谢寂舟根本不在乎外面众人的看法，只要能查清真相，替将军府惨死的众人报仇，他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被曾经最亲近的人误会，谢寂舟心里还是会有些沉闷的感觉。
见谢寂舟似乎听进了她的话，李宜清也不再多说。
她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朝她快步跑来，便忙迎了上去。
“慢点跑，摔着了怎么办？”
“皇姐。”跑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宜清一母同胞的弟弟，二皇子李宜召。
“我等不到皇姐，害怕。”李宜召像个几岁的孩童，朝李宜清撒娇道：“皇姐，我饿了。”
李宜清怜爱地替李宜召打理着凌乱的头发，牵着他的手，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皇姐让人准备了阿召喜欢吃的，我们回去吃了饭就睡觉好不好？”
李宜召掰着手指，趁机向李宜清提要求：“那我要听皇姐给我讲故事。”
李宜清满眼宠溺笑着答应：“好，皇姐给阿召讲故事。”
谢寂舟望着两姐弟离去的背影，心里更加难受。
李宜召其实只比李宜清小两岁，当年他小姑姑离世后，李宜召大病了一场，因医治不及时竟烧坏了脑子，从此便如痴儿一般。
不久后，宋相之女被立为皇后。
失去母亲庇护的痴儿李宜召在宫中生活艰难，遭遇种种变故的李宜清迅速成长起来，在她的庇护下，李宜召才得以平安长大。
朝中那些大臣总说：
“若长公主是男子，皇位是谁的还未可知。”
“可惜长公主是女子之身，二皇子又是个痴儿……”
宋皇后进宫后，接连诞下三皇子、四皇子，这皇位将来会落到谁手里，已经不言而喻。
可谢寂舟却觉得，凡事还是不能太早下结论。
他紧盯着李宜清的背影，觉得那皇位，李宜清也坐得！
从前是没有女子称帝的先例，但这先例未必不能从李宜清这里开始。
相较生性多疑的皇帝、荒淫无度的三皇子、蠢笨无能的四皇子，以及孩童心性的二皇子，谢寂舟觉得李宜清才是皇位的最佳继承人。
只是不知，李宜清是否有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