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六十六章 旧梦

不知是白日里,楚中流的话勾起了白椎的回忆,还是初到新环境的不适感作祟,当晚白椎竟梦到了十三年前,将军府灭门惨案发生的那个夜晚。

那时她才六岁,正牵着阿娘的手,好奇地打量着谢姨为他们安排的院子。

“阿婙,你喜欢这上京城吗?”沈阅宁蹲下身,用与她平视的角度,温柔地询问着小小的沈婙。

“喜欢。”沈婙认真地回答:“阿恒哥哥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还答应要带我把上京城内好玩的地方都玩个遍。”

“那,阿娘和阿爹带你在上京多住几日,好不好?”沈阅宁充分尊重女儿的意愿:“阿婙愿意吗?”

沈婙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沈阅宁不忘叮嘱:“如果阿婙想家了,或者有什么想法,随时都可以告诉阿娘或阿爹。”

“我知道。”沈婙年纪虽小,但自小跟在沈阅宁身边,帮忙照顾病人、煎药送药,性子远比同龄人沉稳。

沈阅宁和郑启恩有时并未将她当作普通孩子,而是以独立个体相待,沈婙也渐渐有了小大人的模样:“阿娘想留下来陪谢姨,尽管留下便是。我要是有别的想法,会和阿娘阿爹商量的。”

眼看郑启恩还在纠结如何分配房间,沈婙主动拿起自己的小包袱,走向侧卧:“我住这间房。明天约了阿恒哥哥出去玩,今晚得早点休息。”

快走到房门口时,沈婙余光瞥见院墙底下有个洞,看着像是个狗洞。

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提着小包袱走进房间。

房内干净雅致,还点着熏香,显然是谢兰茵提前让人打扫布置过的。

沈婙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见阿娘阿爹还在月下轻声交谈,便懂事地没有打扰,悄悄关上了房门。

她拿出带来的医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总浮现出宴席上突然前来做客的那个人。

裴恒说他叫王延章,是裴绍叔叔的挚友。

可沈婙总觉得,那人不像好人。

后来,她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了爹娘。

郑启恩和沈阅宁相信她的直觉,承诺会设法委婉提醒谢兰茵和裴绍,让他们小心提防王延章。

得到爹娘的承诺,沈婙才安心了些,可静下来后,她又忍不住琢磨起来:王延章如果真是坏人,那他带来的酒会不会有问题?裴绍、谢兰茵都和裴恒一样,对王延章十分信任,根本没人检查过他带来的酒。

沈婙觉得,如果不去检查一番,确认酒没问题,今晚她怕是难以安睡了。

她推开门,见郑启恩和沈阅宁已经回房,怕他们担心,便没叫醒他们,想着速去速回,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院子。

“奇怪,好安静啊。”

沈婙走在裴府里,只觉得安静得有些反常。

她记得裴恒说过,裴府夜间会有巡夜的人,可此刻她一个人影也没看见,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王延章送来的酒,被裴绍分给了府里的人。

沈婙住的院子离侧门最近,按裴恒的说法,侧门也有他的叔叔们看守,她便想先去侧门看看。

到了侧门,沈婙看到的却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众人。

从他们倒地的姿势,沈婙心中一紧,暗道不好。

上前检查后,沈婙发现他们的状况符合中药的特征,可她还没学会如何解毒。

她快速检查了一遍他们手边的物品,最终在他们饮用的酒中发现了迷药,而这酒,正是宴席上王延章带来的。

“好狠毒的手段。”

“把迷药下在酒里,用酒的辛辣掩盖迷药的味道,让人根本察觉不到。”

这酒,被裴绍毫无防备地分给了裴府所有人。

王延章在酒里下迷药,是想迷倒裴府所有人!

他想做什么?

沈婙猜不透王延章的意图,但如果裴府的看守都被迷晕,府里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此时若有人偷袭,简直易如反掌。

“阿娘阿爹,出事了!”

沈婙知道自己解决不了眼前的情况,毫不犹豫地拔腿朝沈阅宁和郑启恩的住处跑去。

她们暂住的院子,离她最近。

她想的是,先把情况告诉阿娘阿爹,阿娘可以先为众人解毒,阿爹则能立刻去通知裴绍等人提前提防。

沈婙飞快地跑着,回到院子时已经气喘吁吁。

沈阅宁和郑启恩听见动静,连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沈阅宁担忧地伸手扶住她:“阿婙,怎么了?”

沈婙刚要开口,就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沈阅宁和郑启恩也察觉到了异样,警惕地盯着院门口。

郑启恩将院门紧紧锁上,才紧张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阿婙你发现了什么?”

随着沈婙将裴府众人被迷药晕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郑启恩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恐怕,是有人要对将军府下死手!”

如今他们被困在院子里,既无法探查外面的情况,也没法和裴绍谢兰茵取得联系。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沈阅宁将沈婙搂在怀里,眼底满是深深的不安:“若阿婙分析得没错,对方早有预谋,来势汹汹。裴府众人此刻毫无反抗能力,恐怕已经……”

这浓重的血腥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没有反抗能力,临死前自然也发不出任何动静,周遭才会静得可怕。

他们现在不能出去,一旦离开院子,随时可能被对方盯上。

但也不能继续留在原地。

对方显然是不打算放过裴府任何人,迟早会找到他们。

沈阅宁和郑启恩默默对视一眼,这一眼中包含了千言万语。

沈阅宁的眼神仿佛在问:“你怪我吗?若不是我执意要来上京,也不会把你和阿婙带到危险中来。”

郑启恩则用包容的目光回应,仿佛在说:“我从不怪你。恰恰相反,我此刻万分庆幸,庆幸这次陪你来了上京,没有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

“只是可惜啊……”

“我们约定好要相守白头,看来是做不到了。阿宁,你可不能算我失约。”

沈阅宁眼中隐约含着泪光,她朝郑启恩笑了笑,笑容里藏着答案:“我怎么会怪你。若注定逃不过这一劫,我只希望下辈子能早点遇见你。”

郑启恩紧紧握住沈阅宁的手,两人像是无声约定般,眼神中多了几分决绝。

此刻,他们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想办法让阿婙逃出去!”

沈婙发现的那个狗洞,沈阅宁之前也注意到了。

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沈阅宁和郑启恩将沈婙带到狗洞旁,沈阅宁蹲下身,将她往狗洞里送了送。

好在沈婙身形瘦小,勉强能钻过去。

他们不知道狗洞后面通向哪里,但这已是目前他们能为沈婙找到的唯一活路。

院门外传来撞击声,郑启恩知道,对方找来了,他们没时间了!

门外不断传来威胁的叫嚷。

好在,在沈阅宁的帮助下,沈婙已经顺利通过了狗洞。

沈阅宁见沈婙回头朝他们伸出手,知道沈婙不愿独自逃生,急忙催促:“阿婙,这地方太窄了。”

“你要是堵在这里,爹娘就出不来了。”

“你先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跑出去后找地方藏起来,爹娘很快就会跟上来找你。”

“阿婙,快跑!”

沈婙来不及多想,生怕自己耽误了爹娘逃跑的时间,转身不停往前跑去。

可直到她跑到巷子尽头,沈阅宁和郑启恩也没有跟上来。

沈婙想回去找他们,但想起沈阅宁的话,最终还是乖乖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来找她。

期间,她听见几道陌生的脚步声靠近,沈婙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对方走远,直到所有动静都消失。

沈婙才试探着走出来,木然地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看见那些对将军府众人痛下杀手的人,等她回去时,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尸体。

那些事先被迷晕的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让她先跑说会跟上来的爹娘,也倒在了血泊里。

沈阅宁和郑启恩相互依偎着,倒在墙角。

他们最后用身体想要掩护的,正是沈婙逃生的路。

沈婙跪在地上,想哭,却又不敢出声,怕把那些人引回来。

她爬到沈阅宁和郑启恩身边,像从前一样依偎进他们怀里,可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阿娘,阿爹……”

沈婙知道,她此刻带不走他们。

她还不能死,她的命是他们拼死护下来的。

沈婙对着他们磕了几个头,拜别之后,悄悄前往前院,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

一路上,她看到的都是尸体。

直到,她看见了谢兰茵和裴恒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