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八十三章 成名之路

卖家见白椎对茶玉玉雕坊感兴趣,脸上掠过一丝沮丧,但他为人还算有良心和底线,并未想趁机抹黑对方。

他以客观公正的态度告诉白椎:“那里,是我们这条街名气最大的玉雕坊。姑娘,听说过玉雕大师颜成天吗?”

谢寂舟配合着问道:“听说过。据说连太后她老人家都格外喜欢颜成天大师的玉雕作品,这是真的吗?”

见谢寂舟带着几分好奇,卖家也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当然是真的。要说这颜成天,真是命好。早些年,他不过是这条街上一个普通的学徒,那时候他雕出来的东西,根本没人看也没人买。”

“我记得,当时他师父好像说过……”卖家努力回忆着,终于想了起来:“他师父说,宁可把那玉料砸了,也不让颜成天动手毁了料子!”

“你听听这话,就知道当年颜成天的天赋有多差了吧?”

“但人家家里有钱,就算雕的东西卖不出去,靠着家底也能坚持下去。”

“我们当时还打赌,赌颜成天能在上京城撑多久。可没想到,没过多久,颜成天就收到家里的消息,说家里出了事,让他速速回去。”

“颜成天这一去,再回到上京城时,已经过了快五年。昔日那个不愁吃穿、无论被师父怎么骂、被人如何嘲笑都有勇气重新站起来的人,竟像完全变了个人,变得畏畏缩缩、胆小怕事。”

“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白椎联想到颜成天离开上京的原因是家里出事,便问道:“颜大师的变化,和他家里有关?”

卖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不忍:“我也是听说的。据说颜成天家里,本是他们当地有名的玉雕坊。颜成天来上京城拜师学艺,也是为了学好手艺回去撑起家里的产业。”

“没想到,就在颜成天在上京城拜师学艺期间,他家的生意出了大问题。说是他们当地的官员,为了讨好某个贵人,在他家的玉雕坊订购了一批上等货。”

“这是一单大生意,若是做得好,名声自然也能打响,所以他家里格外重视,从选料到雕刻,都是他爹亲自动手。”

“直到亲自把那些玉雕送到官员手上,他爹才终于安下心来。”

“他家里人都以为接下来能听到好消息,谁成想,比好消息先到的是灭顶之灾。”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官员最终送到贵人手里的玉雕有了瑕疵。贵人大怒,送礼的官员被处罚,颜成天家也受到了牵连。”

“他家铺子被查封,他爹被抓走,急火攻心,病死在了牢里。他爹死后,家里彻底乱了。等颜成天赶回去时,家已经没了。”

“他家亲戚瓜分了仅剩的钱财,宅子也被拿去抵债,他娘带着他的妻子逃走了。”

“颜成天四处寻找都没有结果,最终回到了上京城。他觉得他娘和妻子说不定已经在来上京城找他的路上,他怕和她们错过。”

“从那以后,颜成天一改从前的模样,像是忽然觉醒了天赋。他的玉雕作品,总是带着一种厚重的故事感,让人见了就挪不开眼。”

“颜成天渐渐有了名气,开了自己的玉雕坊,取名茶玉玉雕坊。”

“颜成天说,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的妻子叫方茶玉,他想让妻子一到上京城,一打听就能听到这个名字,顺着找到他。”

“再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有人把颜成天的玉雕献给了太后,太后格外欣赏他的手艺,收藏了不少他的作品。”

“颜成天一跃成为上京城名气最大的玉雕大师,多少人慕名而来……”卖家说起当时的场面,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羡慕:“我要是能有颜成天一半的运气和手艺,就好了。”

卖家遗憾地端详着自己店里的玉雕摆件:“我的手艺也算精细,但无论我怎么用心雕刻,它们都像是死物,不像颜成天雕出来的作品,仿佛有了自己的故事和灵魂。”

“不过可惜,你们来晚了。”

“颜成天不久前,病故了。”

“颜成天病故以后,他留下的玉雕坊就乱套了。”卖家望着街对面的茶玉玉雕坊,真心替颜成天感到遗憾:“说实话,颜成天那几个徒弟,没一个成器的。等着瞧吧,他留下的玉雕坊,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折腾没!”

“老板何出此言?”谢寂舟听了半天,总算听到了关键处,自然想继续听下去,忙换上一副好奇的表情追问。

反正也没什么生意,卖家便继续和谢寂舟、白椎聊了起来,细细数说道:

“颜成天收的第一个徒弟,叫华尚贤,是他重回上京时在路上捡的孩子。”

“那时刚失去家人的颜成天,见华尚贤可怜就收养了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传授手艺,抚养长大。”

“说实话,颜成天对他而言如同再生父母,华尚贤也争气,从没让颜成天失望过,懂事得很。”

“颜成天把茶玉玉雕坊和他生前未售出的作品都留给了华尚贤,这足以证明他对华尚贤的信任,相信华尚贤能把茶玉玉雕坊继续撑下去。”

“可这华尚贤就是太像颜成天了,耳根子软,心肠也软,很容易听信旁人的谗言。”

“而他那两个师弟,又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个康寿,本是玉雕坊工人家的孩子。那工人家里出了意外,大人都没了,就留下这么个孩子。颜成天听说了,非要把康寿接来,还收他做了徒弟!”

“颜成天总说,康寿不爱说话,天赋也差些,所以他要多关心、多帮助康寿,早晚康寿会找到信心。”

“可我瞧着,康寿的心思根本不在玉雕上,那孩子心思野着呢。他总往书铺跑,结交的朋友也大多是读书人,我看他怕是做着考取功名、当官的美梦呢。”

“他全然不知,那些人和他交好、捧着他,都是因为他是颜成天的徒弟,他们觉得颜成天和太后有关系。康寿还以为是自己有才华呢!”

“至于那个徐问,就更别提了。”

卖家提到华尚贤时还算满意,提到康寿时语气渐渐带上了嫌弃,而提起徐问,更是满脸不屑。

“徐问,本是上京城内的乞儿。”

“就是个偷鸡摸狗、投机取巧的性子,他根本不想学什么玉雕。如果不是听说跟着颜成天学玉雕能赚大钱,他才不会拜师呢。”

“你说这种人,颜成天非要收下他做什么,简直坏了我们整个行当的名声。”

“颜成天在的时候,他就整日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靠着说好话糊弄人,哄人去买他那些带着瑕疵的玉雕。”

“更可气的是,那些玉雕根本不是徐问雕的,是他低价从其他玉雕坊收来,然后哄着人高价买走。”

“他靠的哪里是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分明是颜成天和茶玉玉雕坊的名声。若他不是颜成天的徒弟,还会有人愿意出高价买他那堆破烂吗?”

“我想,颜成天应该也是知道了康寿的心思,以及徐问在背后干的这些事情,才会在他死后,什么也没给这两人留下。”

听完卖家的讲述,白椎总算明白为何颜成天的遗嘱会如此分配不均,原来是康寿和徐问两人做了些令颜成天伤心的事情。

可问题又来了,白椎不解地望着面前的卖家:“不知老板和颜大师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会知道颜大师家中这么多隐秘的事情?”

方才卖家说起颜成天那几个徒弟时,给白椎的感觉,就像是在说自己家里不争气的小辈一般。

“我啊……”卖家一时感慨万千:“我姓陈,是颜成天的师兄。当年我和他一起拜师学艺,后来眼看着他突遭变故、孑然一身,又眼看着他翻身而起,站到高位。”

“如今,”陈老板说着说着,眼眶忽然湿润了,“我又眼看着他死在我前头。这个没良心的,想当初他重回上京、身无分文的时候,还是我收留了他。后来我们又在同一条街上,做了几十年的邻居。他怎么病了也不告诉我呢?怎么就死在我前头了?”

“陈老板,节哀。”

听到谢寂舟的安慰,陈老板故作坚强地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些悲伤的情绪压了下去,没让它们流露出来。

“我没事,我这把年纪,很多事情都已经想开了。只是这个没良心的走得太突然,我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陈老板向谢寂舟解释完,情绪稳定了不少。

见状,谢寂舟才试探着开口问道:“颜大师走得突然,实在令人遗憾。请问陈老板,颜大师就只有这三个徒弟吗?他可还有其他徒弟?”

谢寂舟怕被陈老板误会,忙补充道:“我是觉得,像颜大师这样好的手艺,若是没个传承人,实在是可惜了。”

陈老板觉得谢寂舟说得很有道理,他也正为此事惋惜:“颜成天死之前,带回来一个小姑娘,叫汀溪。听他的意思,本是想收汀溪为徒,让汀溪和华尚贤将来一起撑起玉雕坊。”

“可惜颜成天还没正式收汀溪为徒,就病故了。”

“我觉得,汀溪这孩子,比颜成天其他弟子都要好。她身上有股子灵气,特别像当年的颜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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