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八十六章 她是继承人

提起自己已故的妻子,颜成天便悲痛难忍,汀溪见此情景,也不由得难过起来。

“阿娘曾和我说起过当年的事。那时家中突遭大难,祖父病死在狱中,阿爹远在上京无法及时相助,阿娘只能怀着我,带着祖母仓皇逃命。”

“她们本想去上京寻找阿爹,可身上没有盘缠。上京路途遥远,阿娘又怀着我,没有盘缠根本无法启程。”

“阿娘和祖母只能找些活计维持生计。祖母帮人浆洗衣物,阿娘则在绣楼里做刺绣、管账目。日子虽然艰难,倒也能勉强维持下去。”

“我出生后不久,祖母就因风寒去世了。阿娘安葬了祖母,又攒了几年钱,才带着我来到上京寻找阿爹。”

“上京城内的客栈价格太高,我们住不起。阿娘便带着我在城外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就在嶂河上游的村子里。”

“有一天,阿娘把我托付给村里的叔伯婶婶,独自前往上京城寻找阿爹。我不知道阿娘有没有找到您,只记得那天她回来时哭红了眼睛,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跟我提起过阿爹。”

“几天后,阿娘带着我离开了上京,回到了绣楼。这些年,绣楼的生意越做越好,阿娘也入了股,成了绣楼的老板。”

“她自己过得很辛苦,却把我养得很好,从没让我吃过半点苦。半年前,阿娘病重,大夫说她是长期忧思过度,耗尽了心神,只能尽力医治。”

“用了半个月的药后,阿娘还是没能熬过去,终究还是走了。阿娘临终前叮嘱我,让我在她走后来找您,说把我托付给您。”

“什么叫托付?”颜成天越听心里越难受:“她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说这么见外的话?”

“当年,你阿娘到底有没有找到我?”颜成天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找到了,她为什么不和我相认?如果没找到,她为什么突然就死心,带着你折返回去了?”

“到底是为什么?”颜成天喃喃自语,像是在质问自己。他想知道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与妻女分散多年,甚至连妻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肯定有误会。”

“或许吧,但阿娘从未跟我说过这个误会。”汀溪也不明白。从她和颜成天重逢后对他的了解来看,颜成天的确一直在寻找她阿娘,心里也一直记挂着她阿娘。

既然如此,她阿娘当初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想法?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她阿娘自己才知道了。

“我会弄清楚真相的。”颜成天慈爱地看着眼前的汀溪:“这些年,我甚至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我这个做阿爹的真是失职。以后,阿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这不怪您。”汀溪也曾听方茶玉解释过这件事:“阿娘说,当年您在上京学艺,师父要求严苛,每年才允许您回家一次,家里很多事情您不知情是正常的。阿娘有孕的事,本想写信告诉您,但信还没送出去,灾祸就先降临了。”

“后来阿娘没钱送信,也担心您已经不在上京,信送过去也是白送。”汀溪见周围气氛有些沉重,连忙安慰颜成天:“即便后来阿娘再没提起过您,她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责怪您的话。”

“阿娘只叮嘱我,到了上京城后要小心谨慎,说上京城内贵人多,像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贵人们一句话,就可能要了我们的命。”

“她说,当年就是这样。”

“她坚信祖父当年送去的玉雕没有瑕疵,因为祖父的手艺向来是极为精细的。”

“她一直在寻找原因。”

“后来,她找到了,错不在祖父,只是因为送玉雕的人不对。贵人不喜欢那个送玉雕的人,自然也就连带着不喜欢他送的东西。”

“可贵人又找不到机会惩罚那个人,于是玉雕有瑕疵便成了一个借口。我们家是被牵连的,受的是无妄之灾。”

“阿娘说,有时候贵人们一句话,能让一个人一家铺子起死回生,但有时候,贵人们一句话,也能毁掉一个人一家铺子世代积累的名声和财富。”

“甚至能让一个人,瞬间家破人亡!”

“阿娘不恨您,她恨的是那个随口一句话就让我们家破人亡的贵人。但她没有能力复仇,所以她让我和阿爹也不要想着复仇,把以后的日子过好就行。”

颜成天原本还想问汀溪,方茶玉查到的那位让他家破人亡、妻女失散的贵人究竟是谁,但听汀溪说完这番话,他忽然不想再问了。

是啊,知道了对方是谁又能怎样呢?

他还能去复仇吗?

太后虽然喜欢他的玉雕,但即便太后再喜欢,他也终究只是一个玉雕师,一个普通人,根本没办法与那些贵人抗衡。

“汀溪。”颜成天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微笑着问眼前的女儿:“你想跟阿爹学玉雕吗?这茶玉玉雕坊是我们的家,以后阿爹想把它交给你来继承……”

躲在墙角偷听的华尚贤,听到这里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至于汀溪是如何回答颜成天的,他已经没有听见。

华尚贤满脑子都是颜成天那句话:“茶玉玉雕坊是我们的家,以后阿爹想交给你来继承。”

当着白椎、谢寂舟等人的面,华尚贤如今终于敢承认:“我当时就是嫉妒汀溪。”

“我是最早跟着师父的徒弟。那时候,师父身无分文,没有钱财也没有名声,他什么都没有。”

“我跟着他,从一个毫无名气的玉雕师的徒弟,成为首屈一指的颜大师的徒弟;从借宿在师伯家中,到我们开了自己的玉雕坊。我陪他熬过了最苦最难的日子。”

“即便后来,他又收了康寿、徐问两个徒弟,我也没有嫉妒过他们,因为我知道,师父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还是我。”

“师父从前总说,茶玉玉雕坊就是我们的家,以后他要把茶玉玉雕坊交给我打理。可如今汀溪一来,我就莫名地成了外人。”

“汀溪是他的女儿,而我呢?”华尚贤凄然一笑:“我不过是他捡回来的徒弟。”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流浪,从未见过爹娘。对我来说,师父就如同我的爹,可我不敢叫他一声爹,怕他会不高兴,会厌恶我。可我不敢叫的那一声‘爹’,汀溪却能自然地叫出口。”

“甚至后来他生病了,也不让我留在身边照顾,而是选择让汀溪留在他身边。”

华尚贤嫉妒汀溪,嫉妒汀溪取代了他的位置,更嫉妒汀溪是颜成天的女儿。

“所以我明知汀溪的身份,却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在师父去世后,两位师弟对汀溪出言嘲讽时,我还阻拦了汀溪,不让她道明自己的身份。”

“我对不起师父,也对不起汀溪。”

“茶玉玉雕坊是师父和汀溪的家,说起来,我们这些徒弟都是外人,汀溪才是真正的主人。可师父去世后,汀溪在这里根本感受不到家的温暖。”

“那尊玉仙像,汀溪应该没有撒谎。或许师父就是根据师娘的模样雕刻了玉仙像,汀溪看见玉仙像,就像看见了师娘一样。”

“师父和师娘都已经离世,汀溪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那尊玉仙像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汀溪才会偷走玉仙像。”

“是我对不起她。如果当时我答应她,让她再见玉仙像一面,也许她就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如果我能对她好一些,让她有家人陪伴的感觉,也许她就不会独自逃离了。”

“你糊涂啊!”陈老板气得手直哆嗦,他失望地看着华尚贤:“你师父待你如何,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就算汀溪回来了,又能有什么改变呢?”

“你师父依旧把他生前留下的所有作品都留给了你,也把茶玉玉雕坊留给了你。”

“这是因为,茶玉玉雕坊不只是他和汀溪的家,也是你的家。你师父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当成外人。”

“他跟我说过,他本打算过些日子,在收汀溪为徒的同时,也正式宣布,未来由你和汀溪共同继承茶玉玉雕坊。”

“你们都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不爱你们呢?”

陈老板也没想到,华尚贤表面上看着宽容大度,心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想法。

可惜,最后颜成天突然病重,汀溪没能正式拜师,颜成天只能修改遗嘱,将玉雕坊留给了华尚贤经营,而汀溪拥有居住权。

“我是糊涂了!”

华尚贤其实在听见颜成天将玉雕坊留给他的那一刻,心里的妒忌曾消散了片刻,但当他听见颜成天将生前全部积蓄都留给了汀溪,而康寿和徐问却什么都没得到时,又开始妒忌起汀溪来。

“我当时就在想,康寿和徐问好歹也是跟在师父身边多年的徒弟,无论如何,师父也不该这么对他们。”

“汀溪是师父的女儿,可她才来多久,不曾和师父一起吃过苦、患过难,凭什么就能继承师父的全部积蓄?”

“是我糊涂透顶!我当时出声阻拦汀溪道明身份,既是想替自己出口气,也是想让两位师弟出口气。”

“师兄何必自责,我觉得师兄说得很有道理。”徐问的想法,并没有因为汀溪的身份揭晓而改变:“汀溪是师父的女儿又怎样?说白了,这玉雕坊里的东西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都是师父和师兄你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她凭什么白白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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