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他们此刻,正身处上京城的地下。
见徐问憋红了脸,满脸绝望的模样,鬼主开口说道:“我不会救你,但也不会让你立刻死,你的命还有用处。”
“我会送你回去,你得去大理寺,把你跟我说过的这些事,一字不落地告诉那里的人。等你做完这些,自然会有人给你解药。”
“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着欺骗我。”鬼主微眯着眼看向徐问,目光森冷,语气带着压迫感:“你刚才吃下的毒药,明天就会发作。要是明天你不照我说的做,就得不到解药,只能毒发身亡。”
“所以,别把你的那些算计心思用在我身上。”鬼主直视着徐问,强行忍住心里想要杀了徐问的冲动:“我最后问你一件事,当年追杀那两个孩子的人,身上有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
徐问刚被喂了毒药,只觉意识恍惚、头晕目眩。
听到鬼主的问话,他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如实回答。
“那群人训练有素,都遮着脸,我看不清长相。他们穿着统一的衣服,身上没什么特别的特征。”
见徐问确实不知情,鬼主慵懒地抬了抬手,示意喜鬼可以将徐问送回去了。
地上的徐问还没从鬼主的话里回过神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开始隐隐作痛,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毒药真的开始发作了。
他若不按鬼主的吩咐去做,明天就会毒发身亡。
性命被人捏在手里,徐问哪里还敢不听。
他此刻对鬼主极为恭顺,甚至不敢有任何别的想法。
“我一切都听鬼主的。”
“鬼主现在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做不误。”
“我忏悔,我赎罪,我去大理寺认罪,只求鬼主饶我性命。”
喜鬼见徐问不像是真心忏悔,看久了有些不耐烦。
她随手捡起方才从徐问嘴里扯出来、丢在地上的布,利落地又塞回了他嘴里。
与此同时,周围的其他鬼也默契地上前,用绳子将徐问五花大绑,丢回了棺材里。
徐问比来时听话多了,老老实实地待在棺材里,哪怕一路上不断摇晃、撞到棺材壁,他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喜鬼照旧坐在棺材盖上,似乎觉得路上有些无聊,她敲了敲棺材盖,单方面和徐问闲聊起来。
“徐小乞,你心里,其实很不服气吧?”
“觉得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是鬼主故意来找你麻烦?”
棺材里的徐问试图发出呜咽声,但没人能听懂。
坐在棺材盖上的喜鬼,也根本不在乎他想说什么。
“你不用解释。”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从小就是个乞儿,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没人养活你,也没人庇护你,你得用尽手段才能活下去。”
“所以站在你的角度,你可能不觉得自己有错,这点我能理解。但同样,你也得理解那些被你牵连的人。”
“站在那个孩子的角度,他是出于信任才让你靠近,结果你却趁机连骗带偷,偷走了他捡来的钱袋,还因此害死了他。”
“他恨你,想找你报仇,难道不合情理吗?”
“还有那两个逃难的孩子。”
“他们和你做交易,你带他们出城,他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你,这交易就算完成了。”
“不管你从中获利多少,这交易都是他们自愿的。如果事后他们凭这事来找你麻烦,那是他们不对。”
“可你偏偏为了多赚钱,出卖了他们的行踪,害了他们的性命,这就是你欠他们的。”
“站在那对兄妹的角度,如果他们现在回来找你报仇,你也不算冤。”
“还有颜成天,你骗了他的钱,他非但没报官抓你,还好心收留你、教导你、把你养大,你却为了利益毁他名声、毁他毕生心血。”
“我要是颜成天,当初就该把你送官。”
“那个叫汀溪的姑娘就更无辜了,你犯下的罪,她替你担了,最后还丧命于嶂河。”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全占了。”
“要不是你还有用,今夜你绝不可能从鬼域安然无恙地回来。”
“你要牢牢记住鬼主交代你的事,马上就去办。要是晚了,你就得亲自下去和你师父颜成天还有那个叫汀溪的姑娘赔罪了!”
伴随着喜鬼银铃般的笑声,棺材突然翻转,徐问被重重摔在地上。
喜鬼替徐问解开绳子,自己则坐回了棺材盖。
众鬼抬着棺材,载着喜鬼,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今夜的遭遇太过骇人,徐问现在浑身还发软。
他辨认了一下自己身处的位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跑去。
可他刚迈开腿,还没跑出这条街,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过去。
倒地之前,徐问看见一群持刀持剑的黑衣人,他们穿着统一的衣服,身上挂着同样的腰牌,上面是臭名昭著的玄鸦卫的标识。
前有鬼域,后有玄鸦卫。
徐问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得罪了这两方势力。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徐问醒来时,隐约听见了身边人的对话。
“主子,我没使太大力气,他应该马上就会醒。”
“在哪儿找到他的?”
“就在街上。属下发现他时,周围只有他一个人。我怀疑他是心虚想跑……主子,他好像醒了。”
“把他带过来!”
徐问被人熟练地架着,丢到了地上。
他无奈地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人。
这人脸上,竟也戴着面具。
面具上绘有独特的玄鸦纹,这面具倒是比鬼域那群鬼的面具好看些。
但对方手边摆满了各种刑具,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徐问不自觉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些刑具该不会待会儿都要用到自己身上吧?
他不自觉地跪在地上,身体往后挪动着。
当余光瞥见周围其他手持刀剑的玄鸦卫暗卫时,才缓缓停下了动作。
去了一趟鬼域,徐问也算有了些经验。
他面朝主座上的人,识趣地低下头,态度恭顺,语气诚恳:“大人,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如实告知。若需要我认罪,我可以马上认罪,只求大人饶我一命。”
恢复玄鸦卫身份的谢寂舟,正在擦剑的手僵在了原地。
他倒是没想到徐问会如此配合,只是此人惯会撒谎,说的话未必可信。
“你方才,去哪儿了?”谢寂舟此刻迫切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听说过我们玄鸦卫。玄鸦卫的暗卫遍布上京,要找一个有名有姓的活人并不难。可就在刚才,玄鸦卫找遍了整个上京,也没能立刻找到你。”
谢寂舟眼中带着危险的气息:“你说说,你刚才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徐问也没想到,鬼域竟有如此手段,连玄鸦卫一时都没能找到他。
见徐问愣神没吭声,谢寂舟还以为他不愿回答,便放下手里的剑,开始认真挑选起刑具来。
见状,徐问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立刻喊道:“我没有藏起来,是鬼域的人把我带走了!”
谢寂舟的手停在半空。
徐问没胆子撒谎骗他,但问题又来了:“鬼域的人,抓你做什么?”
徐问如鹌鹑般低下头老实交代:“他们最开始说,是鬼域的鬼主请我去做客。可到了地方以后,鬼主一直在审问我,让我主动交代以前做过的那些坑蒙拐骗、偷盗抢劫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
“然后,我就如实说了。”
“鬼主她应该是想杀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放了我。她给我喂了毒药,让我回来去大理寺自首,交代罪行,才会给我解药。”
“不然,明天我就会毒发身亡。”
“玄鸦大人。”徐问恳求着谢寂舟:“求您饶我一命,放我离开吧。我肯定会去大理寺自首,我不会跑的。”
谢寂舟没想到,竟是鬼域抢先一步带走了徐问。
不过听徐问所说,鬼域的鬼主倒是和传闻中一样,喜欢替人申冤伸张正义。
谢寂舟想要拉拢鬼域,就得先了解鬼域。
徐问既然刚从鬼域出来,还见过鬼主,这现成的消息,他自然要打听一下。
“我问你。”
“你可还记得,你去的地方周围都有什么?路上走了多久?”
徐问怕自己回答慢了,或是让玄鸦卫大人不满意,对方的手又会伸向那些刑具,于是不敢耽误,立刻接着问题回答:“从我被丢进棺材,到见到鬼主,路上大概走了半柱香的时间。”
“路上很颠簸,我一直被撞在棺材壁上。但有好几次,我能感觉到我们在往下走。”徐问尽可能详细地回忆着这段离奇经历:“我当时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上京城了,就求鬼主放了我,结果鬼主说我们还在上京。”
“我当时抬头一看,头顶不像是天空,倒很像是山崖石壁之类的。回来的路上,我也能感觉到一直在往上走。”
“大人您说,什么地方的路会这样走?”
徐问自幼在上京行乞,对京城周遭的地势也算了解。
城内地势平缓,根本没有这样的路。
“我怀疑,我刚才去了一趟地府!”